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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色佳.)

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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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在看三言,看了杜十娘之后在GOOGLE上想查潘虹的版本,结果看到这篇小说,十万分的惊艳。原载是在天涯的莲篷鬼话,现在好象要出书了,不过因为要出书,所以没有结局,看得我心好痒。大家可以找找天涯,这里也有连载:http://book.sina.com.cn/nzt/1078968163_dushiniang/

文字很有李碧华的风格,非常绮丽诡异:

我又回来了,一身白骨,一箱珠玉,站在沙滩上,身边躺着刚刚让我从水中捞起的女子,她已无气息,我救迟了她。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六百年了,我日日在水里将那城窥望,看它日异繁华。我是一只鬼,除了夜里看城,白天便在水下打开我的百宝箱,一粒粒的看那些珠宝,翡翠、玛瑙、猫儿眼……聚敛了我一生的时光。



(第1楼) 04-5-5 01:21
(六娅)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都没有人看么????郁闷



(第2楼) 04-5-7 23:41

(小胖子) 访问小胖子的BLOG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没完吧,到31节就没了



(第3楼) 04-5-8 01:18

(momo~)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是没完,不过我看到好像是37还是38,齐天乐假扮医生来寻杜十娘那段:~...这两个人的纠缠才是戏肉啊,期待ING
现在看到的部分真是无人不冤,有情皆孽,唯一也是最大的一个不满之处就是,这些情只是围绕着杜十娘一人,所有男角都或隐秘或公开的热爱着她,太&quot纯爱&quot了,KAKA 



(第4楼) 04-5-8 10:50

(绮色佳.)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我也只看到31节,真气人啊。孙富不是宝儿的爸爸吗?

作者我觉得想象力不亚于李碧华,不过还嫌稚嫩,找了她几篇东东,还是这篇写得最好。



(第5楼) 04-5-8 13:38

(六娅)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孙富是宝儿的养父啊,他不是送给宝儿软烟罗么,前世杜十娘也收过一件无名氏送的软烟罗,然后又有金蟾狳与刀疤客的铺垫,无名氏说必当有一日拜访,估计就是等着金蟾狳消疤,孙富\刀疤客一共就正如道长讲的,与杜十娘曾有两面之缘...当日杜十娘以为孙富是趁李甲穷困趁火打劫,估计孫跟柳遇春一樣其實是早已情根深種,這樣也可以略解杜十娘对爱情绝望的怨慎吧,畢竟這麽多人都是真愛她,只是她所愛非人:(
文字的确漂亮,情节构思也巧妙,好看,嘻嘻,就是写得太紧了,没有李碧华大气的眼界,有些嫌自矜自怜得太多......不过好像网上的&quot女性创作者&quot有这通病XIXI :~



(第6楼) 04-5-8 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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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我点头应他,他火急火燎的走了,顾不得与齐天乐言语较劲,忙了他的差事去。
    齐天乐双手插兜,唇角翘起,讽言讽语,孙小姐,你那经纪人就这样撒手不管,要不要叫了回来,咱们再请教一番,确定孙小姐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经纪人?孙小姐?
    他倒转的快,嫌我没给他面子,立马就换了亲昵称谓,把自己的自尊护了个涓滴不留,重重围围。
    呵,这世界究竟谁爱过谁?多数人爱的恰恰是自己,斤斤计较,私下算计,只怕在爱里赔个血本无归。
    这齐天乐就是一个最自恋的男子,你一不爱,他就先开了欢送会,只怕你走的迟,影响了他的下一轮爱情宴会。
    我把百宝箱抱在怀里,眼光轻轻一扫,三人尽收眼底。遇春一走,没有了事,我自当与他们畅谈一番,说说《画皮》。杜十娘做了六百年鬼,水下寂寞,回来一趟,自当熙熙攘攘,找个热闹,凑个有趣。
    齐先生,我去。我轻笑扫他,嫣然责备,眼风贿赂了另俩个男人,请他们为我美言几句。刚刚一个玩笑而已,齐先生这样雅趣的人想来不会介意?白导和陈编剧都知道这是玩笑,对不对呢?
    那两个点头同意,是啊,是啊,一个玩笑而已。
    齐天乐剜我一眼,桃花解了春风意,知我拿好话哄他,却也不得不借坡下驴。那好,那么现在咱们一起找个地方谈谈去。
    说罢,四人同车,他自己戴了墨镜,开着,一路向西。
    这又是到那儿去?
    不一会却到了一个地,只见曲水如带,四处风景秀美,我这只鬼一看,知是到了本城知名的瘦西湖。哦,这齐天乐,倒是真的懂山水之美,找这样的水声树影来谈《画皮》。
    于是一行四人弃了车子,上了小舟,一路经绿杨城郭,卷石洞天,长堤春柳,四桥烟雨,白塔晴云,玲珑花界……风景如卷,卷卷在眼前尽现,好不幽雅清丽。白原、陈编剧和齐天乐达成共识一般只说风景,却对剧本只字不提。杜十娘也抱箱含笑指点,与大家把茶论景,一团融融喜气。
    这当儿谁先提,就显的谁心急,我是一只鬼,名与利早是虚。
    直至到了二十四桥,吟月楼边,齐天乐才让船娘停了舟子,带一行四人上去。那吟月楼粉墙黑瓦,临水而立。只待坐定,茶水上来。陈编剧才开了口,慢条斯理,是个学养之人,懂得量体裁衣。我看孙小姐天然好气质,有妖媚味,扮女鬼应该不成问题。只是蒲老头那本子太过单薄,有道德教育意味,不合时宜。况且也太大众化,流行的人人皆知。行内人知道,这东西一流行,做起来吃力不讨好,还得罪观众。咱们得在故事情节上出新,出异,出奇,那样才好讨好衣食父母,稳赚不陪,三位说呢?
    齐天乐含笑点头,不言语的表示赞许。白原却无缄默美德,忙的问,陈编,那你想怎么样的出新,出奇,出异?
    我觉得有必要给那女鬼与王生的前世做些文章,要不她一只鬼,不好好投胎去,却弄了张人皮,于千万人中,为何单单挑了那王生,和他同宿共眠,双双对对?难道仅仅,仅仅因为那天早上,他是她披了人皮后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便芳心暗许?
    好一句难道,好一个仅仅因为,问的一如缄语,似专们用来问杜十娘的!
    这一句话听的杜十娘醍醐灌顶,头轰五雷!我与那柳遇春,可是仅仅,仅仅因为他,他,他是我这只水鬼上岸弄来人皮时,遇到的第一个男人?
    不,不,不,冥冥中自有安排,我这只鬼也无法逃离看不见的操纵,处在事端的核心,如茧敷丝,无法自己。
    齐天乐突然笑出声来,且边笑边从墨镜后把我打量,那般自得神秘,洒然高贵,他笑的美,美的可倾瘦西湖的水。令杜十娘不由一惊,怎么可以?男人可以长成这样的呢?人说溺水三千,只取一瓢独饮,而那三千的美,如果只敛在一个人的眼角眉梢,那怎么取,如何去取那一瓢呢?
    只听他讥讽道,什么芳心暗许?陈编你真够浪漫主义,说不住鬼也有性压抑,千年等一回,见了男人就想上床呢!
    性压抑?我不懂,但观他眉眼,便知话好不到那儿去。这话端地无味,欺辱一只臆想中的鬼,我拿眼看他,恨不得拔他舌头,剁成碎泥,喂了狗去。这没心肝的!
    而另两个人却陪他大笑,连那陈编也说,天乐好幽默,怪不得人人乐意和你在一起。
    他看到了我的目光,笑容在脸上一下冻结,显然受了寒流侵袭。这俏皮话不但没领来预计的酬劳,反而惹孙宝儿生气,这,大出他意。
    他,怎么知他面对的就是一只鬼,而且是活生生的现世画皮!
    陈编,你请说,你这个想法不错,我非常赞同。那白原此刻倒犯了艺术家真脾气,追问陈编,缓和了空气。
    说起来,这得谢孙小姐。陈编忙笑着那好话哄我,孙小姐虽仪态万方,但眉宇间却有股不锁不住的幽怨,我不知这幽怨来自那来,但必是和情有关系。我一看到孙小姐的脸,便有了故事,可以说孙小姐的五管,本身便是一出温婉雅艳缠绵不绝的戏。
    哦,这男人,笔下生花,编造命运,操纵人生,对戏里人物有杀生大权,却从孙宝儿的脸上,读出杜十娘在水底积了六百年的怨气,不是简单人物,定可编出好戏。
    果然,他说,如果写王生负她,她来寻仇,不但俗气,反而落了巢臼,非我陈某所为。我觉得应该这样开始,女鬼的前生,梦里失心……
    梦里失心?我们三人皆为这创想惊异,不由竖耳细细听了下去。
    ……
    如此这般,听的我们三人皆叹好故事,连杜十娘也爱上了那女鬼,连连催他,陈编,快快写了,我想马上演呢。
    他点头应允,干瘦的脸因自信笑的宇宙般坎坷不平,也宇宙般有了年岁。齐天乐乘我们听故事的当儿,早点了淮扬菜肴,香扑扑的铺了一席.服务小姐蝴蝶穿花般的端了上来,最后一道却是一个黑幽幽的东西,圆而丰满,一如哑雷,侧面伸出个短短小颈,上开小口——哦,这个东西杜十娘倒识得,它怎么上了宴席?难道六百年后的人们有喝尿的习俗?那不是尿壶么?客人留夜,妓院姐妹们那个床塌之下没有这东西,只是有的华贵,有的朴素,有的还描金绣像,显示主人品位不俗。
    齐天乐看我打量那玩意,浅浅一笑,冰释前嫌,宝儿,这是你们扬洲三头宴里的一道当家名菜,来,你定知它来历,给陈编介绍介绍这道菜,好不好呢?
    天,这齐天乐,真让我难为,明明是一只尿壶,让杜十娘如何花言巧语?
  



(第7楼) 04-5-8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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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下
    但也不能露出半点不解,娇嗔的睨他一眼,还他颜面,且踢个花绣球给那陈编,让他接了,天乐,人家陈编见广识博,什么掌故不晓得?我可不敢鲁板门前弄大斧,关羽面前耍大刀,授人笑柄的。
    那陈编听了一笑,显是把这吹奉全数接了,只听他嘴上连说不敢,客气完却问,天乐,这可是那瘦西湖法海寺的红烧猪头肉?
    齐天乐抚掌大笑,陈编果然见识广博。这猪头肉现在可不是这样红烧的,我这是昨晚专门打电话瞩厨子按旧法做的。
    说罢,他自先拿了筷子,伸进壶口,举出一块烂熟的肉来,夹给陈编,尝尝,味道如何?
    那陈编咬了一口,好好,名不虚传,赛过东坡肉了。
    齐天乐也夹一块给我,放我盘里,一寸见方的肉块,早失了清白本色,颜色酱紫,五味深入,一如人类从孩童起被俗世腌渍的命运,逃不得,在经受火与热的煎熬后,再也还原不了原来纯洁的样子。
    却香味四溢,人间烟火。
    噫,真是奇了,尿壶居然可以做出这样的美食?
    白原早急不可待的自挟一筷,吃的满嘴流油,赞口不绝。我拿了筷子,装模做样的吃了一点,却偷偷吐在地上,我是一只鬼,吃不得。
    他们三个人举箸大嚼,边吃边谈,说个畅快淋漓,听的杜十娘也长了见识。原来这道菜奇就奇在最早是由法海寺的一个和尚做出来的,那人贪吃猪头肉,却不敢明目张胆的吃。为了偷食,他把猪头肉切成块,装进不曾用过的新尿壶,里面放了葱、姜、盐、糖、酱油,五香八角,如七情六欲,把肉腌了,然后把口塞住,用寺里上香剩余的烛火烧了,且一烛熄了,要等一会,才用另一烛再烧,香味全闷在壶里,密不透风,无人知晓,味道全渗进了肉里,端的会吃。
    杜十娘正为这花和尚的偷食掌故失笑,齐天乐却不知何时又夹了一块肉,靠近了身子,递我嘴边,柔声说,吃一点,只一点,很好吃的。
    他来讨好我,眼底眉角皆是情苗,要播了,种了,生了,长了。。。。。
    漫天漫地的桃花,兜头兜脑的落,措手不及,杜十娘没看天气,没带雨伞,没处藏身——因他的眼光拂了还生,整整一个春天。
    戏份做了个十足。
    杜十娘是一只鬼,而这个男人是一只妖,他时时出其不意的蛊惑。
    安眠曲,我迷了,张了嘴,金食银箸,任他一口一口的喂了。
    可是李郎回来还债了?
    六百年前,杜十娘这样喂过李甲的。在矮几上,在床塌间,水红肚兜,裹了雪肌冰肤,樱唇含了食物,口对口的喂他,莺莺低语,求他,李郎,李郎,吃一点哦,只一点哦,很好吃的。。。。。。
    实是把整个人都喂给他,成了他的食物,喂爱情长大。
    可最终不但长不大,反而斩草除根,尽数拔了。
    难道这齐天乐是真的爱孙宝儿吗?只有在爱的时候,人才把自认为好的吃食喂入所爱的腹。不管被爱者觉得这是鹤顶红还是珍馐佳肴,皆要借了爱的借口喂了他的!
    正自恍惚,突然有人大咳,那咳的人脸色红涨,显是故意的,看不过齐天乐和宝儿太过亲密,于是买了胭脂画红妆,借了咳嗽弄风凉,告诉我们二人,此地还有别人的。
    是白原,他咳完,鼓腮弄帮,咬牙切齿,深仇大恨的嚼着嘴里的肉——其实不必,那肉很烂,很嫩。不需要这样死而不安,供他牙齿施展酷刑。
    齐天乐却是不理,靠的更近,鼻息吹我脖颈,酥痒痒,软绵绵,醉熏熏,不管不顾的,宝儿,宝儿,好吃么?
    我怎么晓得?他摄了我魂魄,那食物早不知漂泊至皮囊的那一个九曲十八弯,不在胸腔里了。
    讽刺,讽刺啊!
    什么讽刺?我突然吓了一跳,是那白原提高了嗓子,大呼小叫,一下把三个人都震了,齐齐的看向他,看他可有什么话说。
    他却举着一块肉,直递我眼前,孙小姐,你说讲究清规戒律的和尚弄出这样刁钻古怪的菜肴,是不是很讽刺啊?
    原来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嫌齐天乐唱了独角戏,没他的份额。
    我含笑看他,不可冷落他的,男人不吃专一的那一套,他们喜欢猎逐。是啊,真真的春秋笔法,看看这贪嘴和尚,想那法海老儿也好不到那儿去,他把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也不过是看不得人家风流快活,打着正义的幌子,嫉妒罢了。
    这个故事六百年前街头巷尾人人晓得,杜十娘也曾听过。
    齐天乐伸手过来,把我的手紧紧握住,宝儿,宝儿,你说的好!说不住那寺里的和尚还有偷女人密法,只是外人不晓得罢了。
    那是,那是,白原不甘落后,只怕少说一句,孙宝儿就把他给忘了,肯定属于和尚密技一类,我们应该研究研究的。。。。。。
    陈编鼓掌笑了,好想法,写进剧本里得了,把这份创意,分派给里面道士这个角色,剥掉他们假仁假意的画皮,也暗合了电影名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尽皆笑,觉得真是再适合不过。
    身后却传来人声,苍老凄凉,不高却如醒堂木,刺耳有力:阿弥托佛,着上袈裟事更多,各位施主不要羞辱出家人了。



(第8楼) 04-5-8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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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好奇怪的声音,我们四人都不由向后转头看去,找那说话人了。
    只见一个老头,着了僧衣,灰头灰脸,木头木脑,满脸梵文一样的褶子,双眼却精光暴射,比皮肤年轻几十岁似的,胸前挂着个篮子,里面放了几块彩色的面,宽衣大袖,破破烂烂,把人矮矮罩在地上,倒似一座矮庙,多年无香无火,十分落魄。
    女施主要面人么?他直视着我,目光灼灼,贫僧捏的面人不但像,还可捏出前世来生,未来现实。
    噫,原来是个荤和尚,做生意,搞买卖,怪不得眼睛那么亮,原是金银熏的。
    哈,真的么?齐天乐看着他,不相信。他捏了捏我的手心,示意我他要取个乐子,供孙宝儿开心一笑。不用什么前世来生,那太玄了,请高人给我捏一个,我想看看我近期会做什么。
    这位施主,我的面人价格不菲,你能付的起钱么?
    呵,这话问的傻了,看看齐天乐的衣着,一个小小面人,他怎么会付不起呢?估计他脱一只袜子,都够把他的面人全数买了。
    我们三人皆都哑然失笑。
    齐天乐却绷着嘴角,不肯泄了神色。他要取笑这和尚,还故做虔诚模样,大师请捏,捏完只要好,钱不成问题的。
    只见那和尚木手木脚的取了面,藏在袖里,也不看,袖风蠕动,袖里乾坤,也不知怎么秘密操作。
    哦,这是扬州一绝,今天可看到了。那陈编拍着手说。
    果然不一会儿,他粗笨的掌里拿出个面人来。呀,不,是两个,小手小脚,栩栩如生,如缩微人生,却是真真实实。只见一个青衣长袖,风流倜傥,另一个是一副人体骨骼。二者奇特的撕缠,不休不止,演着一个汉字,那便是恨了。
    任谁一看其中之一就是齐天乐,因五官外貌太过神似,另一个却是一只骷髅鬼,白生生,赤裸裸,五指白骨五柄玉刀般刺进齐天乐的怀里,鲜血淋漓,生生的在掏,在取,在寻,目的昭彰,索命来的。
    天,他是谁?他来干什么?难道他要告诉这三人孙宝儿是一只鬼,他们在与鬼同席?
    那三个人也看呆了,齐天乐先鼓开了掌,心悦诚服,早听说扬洲一绝是捏面人了,想不到真的遇到了。大师真高人也,算的真准,我正打算拍一部这样的戏了。
    另俩个也跟着鼓掌,杜十娘却要探他虚实,不甘示弱,花般笑说,那大师给我也捏一个,我要看看我的前世是什么样子。
    无非求证。
    无非探他可是真的洞穿这只鬼皮囊,看至骨骼,明白事实。
    他亦取面,两手相袖,袖风蠕动,不一会儿,也拿出一对面人来,天,那面人分分明明是六百年前的杜十娘和李甲,在做一对欢喜佛,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两情相悦,怎么一个恩爱了得!
    呀,当初,李甲也给杜十娘过欢喜的。
    可那欢喜太大,至后却凉薄。
    齐天乐接了,拉住我,啧啧,这女人真漂亮,宝儿,如果你前生真是这个样子,那你上一辈子,也是个大美女啊,太好看了。
    我却坐在椅上,皮上汗水沁出,这和尚什么来历?这样不分青红,不分皂白的直来,有什么目的?
    陈编和白导也大赞,好,好,这怎么是面人,这分明是艺术品了。
    赞完缠着那和尚给他们也捏一个,那和尚照旧取了面,袖了手,玩开了袖里艺术,一会儿拿出个面人来,却捏的是个和尚,头上六个戒斑,齐齐整整,安安分分,排队一般,做了安分守己的良民。他手里拿着一截蜡烛,烧着一个挂在棍上的尿壶,神情专注,万物不顾,一如活着的意义,在只在那一壶肉里,闷的稀烂,行尸走肉,只贪了吃。
    白原和陈编面面相看,大师,这个是给谁捏的?
    杜十娘看的白骨打颤,冷汗悄落,不,不,这和尚不是捏给白导和陈编的,他是奔我而来,借了捏面人之口,给杜十娘这只鬼上前世今生的课。
    因他所捏面人的眼耳口鼻,举止态度,杜十娘再熟悉不过——那,那,那和尚是李甲,是杜十娘的李郎,杜十娘六百年前的最爱,他化了灰我都认得,别说只是换了僧衣,剃光了头的样子。
    难道我死之后,那薄情人出了家,做了和尚,沦落寺庙,麻木不仁,偷吃渡日?
    齐天乐接过,惊呼,哗,不是你们俩,是这个人。他指着另一个面人男子,他与杜十娘抱在一起,正浓情蜜义,不舍不弃,上演浓情蜜意。
    可是所有的爱,情到浓时反转薄?
    数齐天乐剔透,他看出了端倪,这和尚不是为他们来的。
    那俩个人一看,也啧啧,大师,大师,这个人可是最早做出这红烧猪头肉的和尚了?
    那老僧双掌合什,各位施主,天机不可泄露,贫僧只可点到为止,不能多说。
    齐天乐对他好生敬畏,搬了椅子,客气起来,大师请坐,您要什么报酬,我付给您。说着掏兜,拿出钱夹,任他开价,想尽数付了。
    那和尚摇头,贫僧什么也不要,只要这位女施主身边的箱子。
    哦,我说怎么凭白的来上课,原来和尚之意不在钞,而在杜十娘的百宝箱了。
    管他是谁,出家人如此贪财,真该杀了!
    齐天乐看我一眼,笑着说,大师慧眼,一眼就看出那箱子的好来。可你觉得好的,宝儿也觉得好,知那是古董,不肯给你的。再说你的面人虽说是艺术品,却万万不值那箱子的价格。
    哦,这齐天乐,什么时候注意到这百宝箱了?好毒的眼睛,识得货色。
    我娇笑站起,大师当真想要?
    当真!
    我娇笑咯咯,声音软成水波,法海寺的和尚不但贪吃,还贪财,真是古今第一懂得享受的和尚了。来者都是客,大师既然五毒俱全,六根不净,七荤八素,十恶不赦,什么样的风流快活都想要。何不先尝尝这红烧肉,可有你们寺里烧做的好吃?
    边巧言巧语,边一手轻轻提起了那壶肉,款款的向他走去,身子蛇样扭着,分散他的注意,把白骨悄悄伸展,想给他出奇不意的一击。
    想只想把他擒了,看看他是谁,怎么知道的这么多,更更重要的是,杜十娘还想知道我死之后,李甲的日子过的如何。
    只要是男人,定会受惑于杜十娘的媚与色。
    先勾引了他再说。
    他却双掌合什,眼不视物,显是怕了。女施主,人生一大梦,钱财身外物,舍也得舍,不舍也得舍。
    说着突然身形一闪,衣衫不动,却欺身近了。
    呀,好快的身手,他这是要捉鬼么?
    我忙速速应战,右手抛壶,直击他面,右手抓出——不好,掌到半空却被冻着,分明见那和尚衣袖一扫,把壶平平接了,只听大赞,好肉,好肉,把壶斜倾,嘴对着口吃了。耳边却有声音细细传入,杜十娘,大事不妙,还不快快归了?
    是那臭道士的声音,他跟了来,变个和尚吓杜十娘,怪不得什么也晓得!
    为何?
    孙富自杀,正在医院抢救。。。。。。
    一听至此,手掌不由下垂,捂了肚腹,整个人缩成一个球——疼痛突然袭击,疼至肺腑,因那皮在翻江倒海,层层紧勒,把这只鬼的骨头五花大绑,捆绑个结实。
    刚刚吃的肉,全数吐出。
    这臭皮囊,它和孙富血肉相连,孙富要死,它竟然疼楚成这个样子。
    



(第9楼) 04-5-8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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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乐忙扶住我,三个男人齐声的问,都惊慌失措,怎么了?
    我,我不舒服。
    你下了什么手脚?齐天乐边扶住我,边责问那和尚,声音既惊且怒,一个食指直指到和尚的鼻子。
    呵,此刻,他定是动了真心,呼吸急促,五内俱焚,杜十娘看见火焰在他眼里燃着。
  
  天乐,与他无关,我,我,突然肚子疼。。。。。
    那,咱们马上去医院。齐天乐一下把我从地上抱起,额上豆大汗珠滚落。一滴滴到我的唇角,悄悄拿舌尖一吸,呀,好咸,他为我落汗了。
    可肯把心给了我的?
  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前,听到了他的心跳,第一次,才知道他的心也会这样的跳,那是洪荒大鼓,斯人独步,回声四起。震天震地。
    这个花花公子,金粉少爷,也会真的爱么?
    忙点了头,应了。先看孙富去,要不这皮囊不给杜十娘安生,怎么了得!
    那和尚却把壶放下,大大方方的取了箱子就走。齐天乐看我,眼光相询,可是给了?我轻声说,让他拿走罢,不过是个箱子。
    是啊,不过是个箱子,不过是杜十娘为妓赚来的钱,有什么不舍得?给他,还想换他个口讯,道长,那李甲,后来怎么样了?
    那箱子至少有六百年的历史了,宝儿,你不懂,很值钱的!齐天乐边抱着我下楼,边说,声音里含有不舍。
    哦,这个男人,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他演戏之余兼修文物?对了,他专心研究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地儿,这箱他也应该研究过的。
    却不问他,任他抱着,看他和陈编与白导匆匆告别,叫了车,一路快马加鞭的到了市医院。
    风驰电掣。
    那孙富还活着么?
    杜十娘曾经那么盼他死的!!!



(第10楼) 04-5-8 1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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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到了医院,齐天乐拥着我,他忙忙的把我放在一张椅上,指着一条长蛇般的队说,宝儿,我现在去挂号,你在这儿等着。
    好长的队,各色人等,三教九流,熙熙攘攘的排着,一步一步的前挪,好似都等着喝那孟婆汤,又来讨一生了。
    呀,这个地方我不该来的。它和杜十娘初初死后,前拥后挤,新鬼新魂,排了长队,急迫着等得去投胎的鬼门关多么相似啊,杜十娘就是从那里逃出,不肯转世,不肯为人的。
    另一世又如何,妓女杜十娘的一生就够了。
    不让他走,不能让他走了,我这只鬼突然畏惧,突然怕了,只要有个可亲近的在我身边就好了,于是用手指轻轻画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那下面是他的心,可是红色的?血性的?片刻也能依靠的?
    天乐,不用了,我好了,你不用心急。
    他不相信,食指和中指并着,抬我下颌,轻轻抬起,捏一朵花儿似的,品一件瓷器一样,直怕碎了。
    关爱也是惯常的强权轻薄。
    真的?
    真的。我不得不抬眼看他说。墨镜后,他的眼睛竟然写着淡淡的焦急。
    他可也是有真心的?亦或是女人宠坏他了,亦或是职业习惯,他片刻的真心,常常被风流吹去了,轻薄打散了。
    一定是那和尚刚才给你下了什么手脚。他看我真的好了,一副不疼的样子,也风清云淡的笑了,看我下次遇到他怎么收拾。
    下次?收拾?
    那道士法力不低,他定收拾不了他的。我笑他,却不揭穿他,男人总是爱在女人面前装英雄,扮豪杰,我何不小鸟依人,姑且让他自得?
    双眼四顾,诺大的医院,我却找不到出路。我是来看那孙富的,他在那里?是死是活?那臭道士也没指点,我如何才能找到?这地方一股连野鬼也不喜的味道,太沉郁了。
    看过齐天乐的肩膀,却见一个人在急匆匆的跑着,喊,大夫,大夫。。。。。
    柳遇春!
    忙低了头,把头埋在齐天乐的肩下,手指翘起,轻轻一指,天乐,你看。。。。。。
    他不知道我要看他什么,却也顺着指的方向看了。
    这只鬼阴风一扫,莲花指翘,已把他的墨镜摘了。现出庐山真面目。
    有人大喊:哇,齐天乐!!!
    是站在那长队里,乞求新生的,因等的不耐,偶尔朝这边看来,突然发现了耀眼星辰,失口叫出。
    他忙放开我去拾墨镜,我轻轻的推他一把,在他身后笑说,天乐,再见,电影开始演了再找我,我走了。爱。。。。。。你的人来了。
    说着竟然一酸,杜十娘六百年前错爱李甲,六百年后再也不敢错了。
    做鬼也不可以错。
    错不起。
    除非把他的心儿掏出。
    而他,是有大众的,大众是爱他的。
    他不拾墨镜,转眼看我,又怨又责,显然是自己人的眼光,那般亲近,旧雨新知,邂逅重逢,宝儿,你这样会害苦我的,以后别这样淘气好么?
    不淘气?
    他只是目下新鲜罢了,顺着他的女人,过不了几日就是昨日黄花,充军当弃妇了。
    我含笑逆流而出,快速往遇春身边走去。因那长队突然散了,人群蜂拥过来,嗡嗡一片,把齐天乐围在中心,堵了个结实。好在他长的高大,鹤立鸡群,外围还能看的见,连那穿白袍大褂的也在那里挤,爱意汹涌,人海滔滔,喊,齐天乐,齐天乐。。。。。
    好盲目的爱,六百年前杜十娘可没有这样风光过。
    可,爱也会毁人的,大爱,小爱,愿意的爱,不愿的爱,把他挤着,压着,迫着,他无奈的说,好,好,好,大家静静,我一个一个的签。。。。。
    一个一个。
    额外的工作,因为他们爱他,而他未必爱他们。
    我真的害了他了。
    遇春看见我,拉我的手,争分夺秒,十万火急,快速跑了,边跑边说,快快,刚才那儿去了?找你好久了!
    随着他跑,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去靠近那孙富,他可死了?他有太多的谜语,杜十娘这只鬼想把谜底一一揭穿,那时他死,也不迟呵!
    爸爸怎么样了?
    现在还在昏迷。
    会死掉吗?我惊慌的问,什么时候,这只鬼全然把自己当了孙宝儿了?仅仅因为那些梦吗?
    这。。。。。。得看医生的能力。遇春藤藤吐吐,怕伤了他心爱的人了。
    可已经伤了,孙宝儿的皮在颤抖,眼圈发红,竟然哭了。
    宝儿,别哭,都怪我。。。。。柳遇春看我的眼泪落下,紧紧一抱,自我责备开了。
    怪他的什么?
    他此刻全然顾不得装做辞了警察一职,孙富性命相交,他不得不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尽数说了。
    原来等他去了那地,这伙警察已经把那人抓了。是个小头目,人比较懦弱,威吓几句,全数招了。为了撬开孙富的铁嘴钢牙,他们把那人带去和孙富一起面质,想从心理上瓦解他。孙富见了那人死活说不认识,那人忙的要洗清罪名,苟且偷生,坦白从宽,少在监狱里消磨两年时光,就提起一个姓刘的。一说到这,孙富猛虎出山,出其不意的站起,胳膊一伸,把那人的脖子套进他的怀里,手铐相夹,死命相勒,左右审问的警察拿警棍打他,也打不开的。半天俩个人都倒了地,才发觉,孙富的头低着,血流了那人一脖子和他自己一胳膊。原来他嘴里含着刀片,把自己的腕割了不说,把那人的脖子也割了个深深的口子。
    哦,原来如此。
    好不惊心动魄。
    那,那人可死了?
    死了!柳遇春低低的说。一脸悲悯的看着宝儿,现在,孙富杀了人,即若救活,也是死罪难免,得以命相抵,才可还了公道人心的。
    她失了父亲,是他,一步一步造成的。
    他怕孙宝儿跌倒,紧紧的拥着,往急救室的门口走去。那门口聚着几个警察,王队站在中央。
    鬼耳听的远,只听那王队说,看你们惹的祸,我开了一会会,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立功心切,也不能这样。现在可好,一个死了,一个半死不活,断了线索怎么办?怎么说也的想尽办法把孙富救活。
    哦,他居然求生不可,求死不得。
    另一个警察低声说,也奇怪了,他那儿弄的刀片,天天搜他的。
  




(第11楼) 04-5-8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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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下
    王队想问什么,却看见了我和柳遇春,把嘴闭了,一言不发,怕给我泄了什么天机。
    我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想,一会儿,是不是这门里,就飘出来一只新鬼?那时新鬼见了旧鬼,而非孙宝儿,该多么莫名惊骇,伤心痛泣,他爱的女儿,居然只剩一层皮了?
    呀,那该是多么痛苦,做鬼也要不得,成了一只苦命鬼了。
    出来一位医生,白袍大褂,面无表情,他们见惯了生死,不以为异,况是自找死路的,谁叫宝儿?病人要见。
    哦,孙富还会说话?我弹跳而起。
    柳遇春把我一指,她,她。直怕王队不让我见孙富一面,那么灼急。
    那好,请跟我来,不要说太过刺激的话,病人现在没有过危险期。
    我跟着医生进了急救室,只见孙富浑身都插着管子。有红色的血液在一滴一滴的通过塑料管道,进入他的肉体。
    那是肉体的饮料,生命的水,鬼渴了也希望喝一口的东西。
    宝儿,他抬了抬手,却抬不起,眼里隐然有泪。
    爸爸!
    叫了一半,哽住,说不下去。
    宝儿,爸爸没事,你不要急。他声线低微。但依然为宝儿着想,怕吓着宝儿,她是他的一切,风来他避,雨来他遮,在万不得已,他拼了命杀了那出卖的人,不外是为了钱,想让她衣食无忧,一生平安而已。只是他不知,她比他更早弃了这一世,因爱,也因了累。
    宝儿,不要相信徐素素,她不配当你的好朋友。
    我点头。他定吃了素素的大亏。
    不要相信柳遇春。
    我也点头,对他来说,把他送到监狱的人,他女儿怎么可以相信呢?
    谁也不要相信。他咬牙切齿,心跳加剧。他们。。。。。他们现在就在这病床上安了窃听器。
    哦,真的这样片刻不容,不留缝隙?
    不相信任何人,这倒也是真理。世人多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可以同富贵,不可共患难。连李甲都可以把杜十娘买了,还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
    奇怪,我和他,六百年了,居然有相同的看法,也真是奇异。
    难道前世是仇敌,现在是阴阳相隔的知己?
    我忙把他的手握住,爸爸,我都记住了,你不用操心,好好休息。
    应的诚心诚意。
    他看我应了,宽心一笑,万般释然,而后却皱了皱眉。显然这一笑牵动了伤口,肉体至这份上,已卑微,已穷家薄业,笑不起。
    我握紧了他的手,看他对宝儿如此的深情厚爱,我这只鬼也不忍他疼的蹙眉。
    他呆看着我,深情款款,也想用力,却软软的没了力气,惟有眯着眼,眼神突亮,额头泛着亮光,轻轻的叫了声,小眉(梅)。。。。。。。
    小眉?小梅?那个眉(梅)?小眉(梅)是谁?
    可是画眉深浅入时否的那个眉?
    他可曾为她画眉?



(第12楼) 04-5-8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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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他闭上了眼,眼角有一滴液体缓缓溢出,千辛万苦,他要控制这滴眼泪,却控制不住,回忆崩溃,意志绝堤,对不起,小眉。。。。。。
    对不起?
    沧海明月珠有泪。
    他呼吸起伏不定,海浪般喘息。我握着他的手,噫,这个男人,他风筝断线,魂魄在飞,飞向过往的年岁,他握着我,不舍的,拉着我这只鬼,跟着他的旧时记忆,不堪的面对一遍血淋淋的陈年往事,酸辣年岁。
    原来鬼魂相通,说的就是垂死的人,奄奄一息,鬼与他的魂魄靠的最近,最为相惜。
    红,一路是红,漫天漫地的红,有了血腥味,红的无耻,无有道理。
    玫瑰的红,深紫的红,酱紫的红,血般的红,淤黑的红,层层叠叠,红上加红,红里透黑,颜色淤积在墙上,地面,沟渠。。。。。。臭了,吸引了一群群苍蝇。黑压压地。飞过。嗡嗡。长篇大论的发表着议论。
    革命小将,革命歌曲,大纸报。
    墙壁生了病,贴了膏药,一张一张,白纸黑字,控诉假血假泪,狰狞斗争。
    一个男孩,腰扎皮带,一身黄色军衣,衣服显然大的近似滑稽,十二三岁,走在街上,稚气未退,跟在一帮生龙活虎的少年身后,和他们一起唱:
    要敢于牺牲!要敢于牺牲! 
    包括牺牲自己在内。 
    完蛋就完蛋, 
    枪一响,上战场, 
    老子下定决心, 
    (异口同声的朗诵:下定决心——) 
    今天就死在战场上了!
    。。。。。。 
    这歌声让人热血沸腾,他虽小,也被点燃了一颗红心,他也要革命,要批斗,要顶天立地,他那正在发育的血肉之躯,渴望暴风雨的来临。
    他跟着他们,做了尾巴,一拥而上,一鼓作气,四处翻腾,又打又砸,好不快意。走进一个园子,他随着别人撕书捣毁,有人在前院把男主人打的皮开肉绽,剃头认罪,这样的骄傲时事,却轮不到他做,他们嫌他人小没有力气。他的责任只是在后院乱翻,乱撕,或者一时意气,点一把火,把书烧毁。
    他从书架上往下扒拉东西,却看见门后一双惊恐的大眼,吓到无有眼泪,两只小小的手,捂着嘴,怕的不敢叫出声息。
    那是个比他更小的女孩子,瘦瘦的,脸白如玉,泛着瓷器般的光,那瓷器也是他在另一个收集这些东西的牛鬼蛇神家里见过的。要不是她眨了眨眼睛,他都怀疑她本身便是一个瓷器。他僵僵懂懂,朦朦胧胧的知道这便是美。却不肯为那美屈服,抖了抖黄军衣,狐假虎威,大踏步的过去,吓她,不许动。把手放下来。
    这句话本身便有矛盾,而她竟然遵循,先把手乖乖的放下,大眼里有泪,在里面湖水般盈盈徘徊。惟命是从,不敢有违,甚至不敢把湖水溢出一点来,怕这小小革命家生气。尖尖的下颌,一瓣刚开的茉莉,耳朵也两朵不知名的花儿般,倔强,惊艳,秀气,稍稍伸出,似乎伸出枝头的玉兰,具有莫名之美。两根细细的麻花辫,安静温良,顺民两个,乖乖的贴在耳际。
    而那小小的耳垂上面,有一滴黑色的东西,如他在田地里捉的虫子,圆而小,爬在花瓣上休息。
    他不由静静屏气,然后轻轻的一摸,说,嚯,你的耳朵上有个瓢虫!
    她被他的话逗的破涕为笑,严词正语的为自己申辩,你胡说,那不是瓢虫,那是痣!
    那是痣,今生印在他的命运里,铁的事实,烙过的印记。
    他摸了摸头,也恢复了稚气,无话应对,只好问,你叫什么?
    不告诉你!
    告诉我吧,好不好?
    那你叫什么?她居然要他先把名字交予。
    孙富。



(第13楼) 04-5-8 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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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下
    孙富。
    她咯咯的笑,你比我高,肯定你大,我是小眉(梅),以后我叫你富哥哥好不好呢?
    好啊。他摸摸头,问她,那个眉(梅)啊?眉毛?梅花?
    眉毛。她把自己眉毛抹了一下示意,明白了吗?
    他点头,明白啦,她做妹妹,那太好了!他喜欢她,不问缘由的喜欢,她似乎生来就是他的妹妹,躲在别人家的门后,等着他来说那一句,嚯,你的耳朵上有个瓢虫!
    一阵脚步声,从前院向后院,洪水般淹来,这声音他太熟悉,他们一惯批完了牛鬼蛇神,才割革命毒草,伸张正义。
    而小眉,她是牛鬼蛇神的子女,他们进来,不会放过她的。
    他拉着她,突然背叛了革命,当了情感汉奸,跟我来,小眉。
    把她藏在一张床下,他也钻了进去。两个人抱成一团,里面灰尘飞舞,尘埃扬起,呛人口鼻,她不由的想打个喷嚏,他忙忙的捂住,心里念着,小眉,小眉,这个时候不要打喷嚏,不要打喷嚏。。。。。。
    最终那个喷嚏无声无息,死他掌里,零落的鼻涕,飞花碎玉,溅他一掌,他只觉温暖一如春天的毛毛雨。
    自此后他不做那些革命小将的尾巴,他做了她的尾巴,偷偷的,两个人在一起。
    她给他讲故事,她看过很多的书,懂得真不少呢。他给她捉蜻蜓,蝴蝶,瓢虫,莹火虫,有时候还抓个青蛙吓她,她明明怕,反而不跑,只是往他怀里钻,把小脸埋在他的衣衫里,蹭着,富哥哥,富哥哥。。。。。。
    富哥哥。。。。。。
    富哥哥的叫声里,流年过去,比他们大的都上山下乡,和他们同龄的又都因他的悍气,不敢当面侮辱她。而她白日的跟着他,晚上独自回家睡。年少的时候是快乐的,因有了他,一切安全,简单,快乐,明媚。
    他渐渐有了喉结,胡须悄长,上下两唇生了春草,毛茸茸的。而她渐渐丰满,一如果实,美丽圆润,散发着果实才有的气味。
    在这其间,断断续续有回家探亲的知青,突然回来,突然走掉,如同路过的鬼,脸在暗夜里亮一下,又息了,远去。他们和这城市亲近,远离,这城市和他们脐带相通。它是他们记忆的母体。
    而她的美,开在这片红色城市沙漠里,无遮无掩,亦无法鞠在他的手掌里,轻轻的藏起,不让别人看见。
    一个月夜,温暖的月夜,他送她回家,看着她进了她家的门,说,小眉,明天见。而她走到门口,还回了首,摸着麻花辫,说,富哥哥。。。。。
    说到一半,却红了脸,不肯说了,玲珑的身子一扭,跑回了屋,给他丢下了一句,明天,明天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可有些事,不能等待,往往一夜之间,山崩海啸,把前尘席卷,片甲不留,静静湮灭。
    谁说回头是岸?
    回头也没有岸,回头有时候往往看见地狱。
    血污,肮脏,铅凝的死灰的一片。
    第二天,她没有来找他,他找她去,她门也不开,就是不见。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持之以恒,天天来找她,他要问她个明白。
    直至一天,她立在门口,手在另一个男人的手里,那是个装病返城的知青,她冷着脸,孙富,以后,你不要找我了,他不愿意看见。
    什么时候,她和他在一起,要问另外一个男人的意见?
    呵,女人,有了新欢,弃了旧爱?这么快的翻脸?
    他想砸那小子一砖,拼个你死我活,玉石俱焚,但他没有,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花瓣上的瓢虫,仍是历历在眼,但,从此却不再属于他,他如坠冰窟,他踉跄而出,他告诉自己,她,不过是一个黑五类的子女,水性扬花,有什么了不起?
    从此除了上班,就是找劣质酒买醉。过了一天是一天。
    不知世上何年,其实,不过,只是,过了十个月。
    街上人流汹涌,人们兴奋莫名,每个人都在为别人的凄惨兴高采烈,犹如过节。
    人人崇高,人人是道德家,吐着唾沫利剑,杀人不见血。
    他人即地狱。
    大家快来看破鞋!喊口号的。
    我看这小狐狸精从小长大,一直觉得不是个好东西,果然破鞋。有先见之明的。
    这破鞋长的不错啊!悄悄咽口水的。
    方小眉,老实交代,野汉子是谁?野孩子那儿去了?不交代就是反党,反革命,反人民的三反大破鞋。搞审判的,深得文革三味,言语深刻,学到骨髓。
    方小眉?!
    久违的名字,箭般射入他的耳朵,直钻脑髓。他丢下自行车,他奋力钻进人堆,他看见了她,他们再次相遇,却童真早失,覆水难收,有了距离。
    这样的场面,她是主角,他是看客,咫尺天涯。相逢不如不见。
    心碎欲裂。
    她低着头,胸前挂着一只不辩颜色的破鞋,被人五化大绑,胸前的双乳被人故意勒的小重山般凸现,那儿衣衫湿了一大片,债债渍渍,暧暧昧昧,不知道是汗,还是乳汁所染。
    他呆在当地,无所适从,心做了桑叶,蚕爬了上来,咬着,沙沙之声不断。
    他该怎么办?
    现在他出去,人人势必以为他就是那作奸犯科的男人,可他没有,怎么能无凭的承担?
    背白不易,抹黑何难!!!
    说,野汉子是谁?坦白从宽。
    四周寂静,都想听狗男女的故事,好佐了晚饭,当做新闻话谈。
    她低着头,我,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一片哗然。
    哈,不知道,可是和一群人乱搞,分不清孩子的爹?
    呸,好不要脸!护着野汉!
    。。。。。。。
    那,个,男,人,那,儿,去,了?到了现在,她还护着那个敢做不敢当的人犯!!!
    他的心,酸到为灰,掉地,粉碎,黯然。
    让那人来救她吧,于他何干?
    她抬起了头,看见了他,跄然把头低下。她也知道难堪?狠了心转身,却见有人往她身上扔砖,臭婊子,老实说和男人怎么睡的,说,说,说。。。。。。
    她跌倒在地,大腿间,有一股东西把裤子一下浸染,天,她在流血!
    他不由的止步,要去转身救援。
    我,不,知,道!她哭着喊。
    这一声让他在人群里成了雕塑一般。她还护着那男人,她还护着他,她还护着他!!!
    脚在生根,万念俱毁。他,拔不起自己。看不到生天。
    人群开始乱扔东西,污言猥语倾盆而下,他眼睁睁的看着有人踢她的肚子,有人揪她的头发,有人剥光她的衣,她跪着求着,不要,不要,不要。。。。。。
    血,大量的血,红色的血,妖孽一样从她的下体流出,不肯闲。人群发疯,他第一次懂得了怕,他如果进去,斗红了眼的人,会把他也活生生的撕裂。他后退一步,他清晰的看见她的辫子浸着红色,她的发丝一根根泡在那红色里,红柳似的,她伸着手,她乞求苍天,她气若游丝,她说,富哥哥……她在昏迷里想到了她的守护神,她要他的卫护。
    而他,怕,很怕,非常怕,一步一步的倒退!
    。。。。。。。
    喂,喂,你这女儿怎么回事?医生拉开了我的手,责备,快点出去,病人快要死了,也不叫一声,我们要抢救。
    我慌慌惚惚往急救室门外走去,看见医生在那拿个东西在孙富的胸前一阵乱吸,把他的身体吸的一高一低。遇春一下把我拉在怀里,宝儿,宝儿。。。。。。
    我茫然的摇头,不要死啊,不要死啊,不要死啊。。。。。。
    杜十娘你这是要谁不要死,孙富,还是那可怜的方小眉?
  这样的死比杜十娘的悲惨十分!
  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物质造成?出卖,侮辱,践踏,落井下石,前仆后涌,彼此相煎,熬一锅黑答答的人性!

 



(第14楼) 04-5-8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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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遇春抱紧了我,宝儿,你爸爸不会有事的,医生在抢救,你先不要急。
    那王队皱了皱眉,显是看我不惯,看遇春不惯,却又不便明言,这个妖女,配不上他手下的警员,于是五官抗议,发了宣言,让我们速速收敛。
    好长的时间,大大的静寂。宛如杜十娘在深水里面,数着一粒一粒的珠宝,一晃六百年。
    很久,有医生出来,说,病人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暂时无生命危险。
    
    那王队便让遇春先带我回去,遇春和我走到拐角,我犹听到王队和一个警察耳语,今天你们让谁接触过孙富?
    王队,不是你让我们找来徐素素看孙富的吗?
    恩,是的,一出事,我倒把这事忘了。徐素素从孙富那儿套来了什么消息了没有?
    王队,好象没什么效果。孙富这老狐狸现在软硬不吃,似乎连徐素素也怀疑了,和她瞎扯了半天,还关心的问她手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徐素素送什么东西给孙富了?
    面包。我们给买的。
    面包?是那买的?
    就咱们警局前面的商店啊,店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跟前还有什么人?
    刚送面包的伙计。
    
    什么模样?
    身形瘦高,双眼细长,但看上去很亮,别的看不清了,他戴着口罩,看打扮是个中年男子。
    咦,身形瘦高,双眼细长,中年男子。我这只鬼一下电光闪过,可是孙宝儿的刘叔叔?
    好,立即把徐素素和这个人都查一查,不要露过任何一个可疑份子!那王队命令着。
    
    。。。。。。
    我这只鬼听着听着,渐渐听不到了。真是刘叔叔这个时候送刀片给孙富么?他可真是孙富的知己,知道他正在速速求死呢!
    回到了屋子,天已大黑。我让遇春回家休息去,他却惦记着那百宝箱,宝儿,箱子收好了吧,明天咱们上交,唉。。。。。。
    他叹一口气,可能以为早交一步,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我哄他回去。独自坐在屋子,这臭道士,把我百宝箱拿走,我如何给遇春交代,难道弄些水蛇蛤蟆,滥竽充数?
    正自思量,电话铃铃,是素素,宝儿,今天过的怎么样哦?
    不好,我爸爸自杀,正在昏迷。。。。。我边说边哭。
    做戏,看可是她送的刀片,想让孙富走向那黄泉路。
    怎么会这样啊,上午我看他的时候,他还谈笑生风,言语无忧。。。。。说到一半,突然闭嘴,显是警察不让她和外人道起见孙富的事,她反而失口给孙宝儿了,真是该死。
    哦,看来与她无关。再说这样做也未免不是时候,恨比爱长久,比爱阴毒。孙富正愁上天无路,地狱无门,素素那么恨他,怎么会雪中送碳,雨中送伞,如此恰到好处?
    她安慰我半天,才挂了电话。直至后淡淡的提了句,遇春在不在啊,我才明白,她这样走曲线,无非是想探听探听柳遇春的消息,真真用心良苦。忙告诉她遇春早走了。而后挂了电话,脱了皮,放了水,把这美人皮泡在浴盆里,轻轻的刷洗。
    呵,它眉目渐淡,肌肤反而更冰雪相映,一如上好的宣纸,只待颜色相亲,就会艳不可当,美不胜收。
    正要拎出来,却见水里一个倒影。
    道士帽,白拂尘,噫,不是那臭道士是谁,他来的倒恰是时候。
    白骨转身,轻轻折腰,道了万福,谢谢道长,道长此刻来临,必是良心发现,还杜十娘百宝箱,好明日交差应付?
    他却拂尘一扬,杜十娘,六百年了,做了鬼你也是一只讨巧的鬼。钱财身外物,不还你,贫道要它有何用处?吟月楼取走,也不过是贫道一番点化,看你们悟还是不悟。
    点化?取个箱子?
    一时不解,但也欢喜失而复得,正要谢他,他却转身要走,忙拉他衣袖,道长现在万万走不得,杜十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说。
    那金蟾蜍可是道长好心赐给杜十娘的?十娘在此谢过。
    杜十娘,善有善源,恶有恶果,物尽其用,不要猜度那儿来的。
    呵,如此说来,他可是当年小叫化了?
    十娘记得当日那金蟾蜍是两个,不知道另一只哪儿去了?
    杜十娘,不要贪物。他厉声说。
    我懦懦,不是十娘贪物,是,是,十娘我另有用处的。
    呵呵,杜十娘,你做鬼做的有进步。可是要救孙富?他命有此劫,不当救得。再说那金蟾蜍一只在六百年前,就被那刀疤脸吃了,另一只一直留到如今,本以为无用,想不到却可助你这卤莽鬼一臂之力。
    可见是道长送的。白骨嫣然一笑,再次万福,镜里却面目狰狞,五官黑洞洞的。好在他修炼之人,什么鬼怪没有见过,脸上风平浪静,不以为仵。
    美女转眼白骷髅。
    谢谢道长,那刀疤脸日后可是安好如旧?
    当然如旧。唉,他长叹一口气,转身飘然而出,凌空丢下一句话来,隐隐绰绰,飘飘突突,杜十娘,好了不若不好,万物有因有果。你为人时和他有两面之缘,只是你自己未在意罢了。来者有意,去者无情,情色二字,世人几个窥的破?



(第15楼) 04-5-8 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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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遇春抱紧了我,宝儿,你爸爸不会有事的,医生在抢救,你先不要急。
    那王队皱了皱眉,显是看我不惯,看遇春不惯,却又不便明言,这个妖女,配不上他手下的警员,于是五官抗议,发了宣言,让我们速速收敛。
    好长的时间,大大的静寂。宛如杜十娘在深水里面,数着一粒一粒的珠宝,一晃六百年。
    很久,有医生出来,说,病人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暂时无生命危险。
    
    那王队便让遇春先带我回去,遇春和我走到拐角,我犹听到王队和一个警察耳语,今天你们让谁接触过孙富?
    王队,不是你让我们找来徐素素看孙富的吗?
    恩,是的,一出事,我倒把这事忘了。徐素素从孙富那儿套来了什么消息了没有?
    王队,好象没什么效果。孙富这老狐狸现在软硬不吃,似乎连徐素素也怀疑了,和她瞎扯了半天,还关心的问她手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徐素素送什么东西给孙富了?
    面包。我们给买的。
    面包?是那买的?
    就咱们警局前面的商店啊,店主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跟前还有什么人?
    刚送面包的伙计。
    
    什么模样?
    身形瘦高,双眼细长,但看上去很亮,别的看不清了,他戴着口罩,看打扮是个中年男子。
    咦,身形瘦高,双眼细长,中年男子。我这只鬼一下电光闪过,可是孙宝儿的刘叔叔?
    好,立即把徐素素和这个人都查一查,不要露过任何一个可疑份子!那王队命令着。
    
    。。。。。。
    我这只鬼听着听着,渐渐听不到了。真是刘叔叔这个时候送刀片给孙富么?他可真是孙富的知己,知道他正在速速求死呢!
    回到了屋子,天已大黑。我让遇春回家休息去,他却惦记着那百宝箱,宝儿,箱子收好了吧,明天咱们上交,唉。。。。。。
    他叹一口气,可能以为早交一步,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我哄他回去。独自坐在屋子,这臭道士,把我百宝箱拿走,我如何给遇春交代,难道弄些水蛇蛤蟆,滥竽充数?
    正自思量,电话铃铃,是素素,宝儿,今天过的怎么样哦?
    不好,我爸爸自杀,正在昏迷。。。。。我边说边哭。
    做戏,看可是她送的刀片,想让孙富走向那黄泉路。
    怎么会这样啊,上午我看他的时候,他还谈笑生风,言语无忧。。。。。说到一半,突然闭嘴,显是警察不让她和外人道起见孙富的事,她反而失口给孙宝儿了,真是该死。
    哦,看来与她无关。再说这样做也未免不是时候,恨比爱长久,比爱阴毒。孙富正愁上天无路,地狱无门,素素那么恨他,怎么会雪中送碳,雨中送伞,如此恰到好处?
    她安慰我半天,才挂了电话。直至后淡淡的提了句,遇春在不在啊,我才明白,她这样走曲线,无非是想探听探听柳遇春的消息,真真用心良苦。忙告诉她遇春早走了。而后挂了电话,脱了皮,放了水,把这美人皮泡在浴盆里,轻轻的刷洗。
    呵,它眉目渐淡,肌肤反而更冰雪相映,一如上好的宣纸,只待颜色相亲,就会艳不可当,美不胜收。
    正要拎出来,却见水里一个倒影。
    道士帽,白拂尘,噫,不是那臭道士是谁,他来的倒恰是时候。
    白骨转身,轻轻折腰,道了万福,谢谢道长,道长此刻来临,必是良心发现,还杜十娘百宝箱,好明日交差应付?
    他却拂尘一扬,杜十娘,六百年了,做了鬼你也是一只讨巧的鬼。钱财身外物,不还你,贫道要它有何用处?吟月楼取走,也不过是贫道一番点化,看你们悟还是不悟。
    点化?取个箱子?
    一时不解,但也欢喜失而复得,正要谢他,他却转身要走,忙拉他衣袖,道长现在万万走不得,杜十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说。
    那金蟾蜍可是道长好心赐给杜十娘的?十娘在此谢过。
    杜十娘,善有善源,恶有恶果,物尽其用,不要猜度那儿来的。
    呵,如此说来,他可是当年小叫化了?
    十娘记得当日那金蟾蜍是两个,不知道另一只哪儿去了?
    杜十娘,不要贪物。他厉声说。
    我懦懦,不是十娘贪物,是,是,十娘我另有用处的。
    呵呵,杜十娘,你做鬼做的有进步。可是要救孙富?他命有此劫,不当救得。再说那金蟾蜍一只在六百年前,就被那刀疤脸吃了,另一只一直留到如今,本以为无用,想不到却可助你这卤莽鬼一臂之力。
    可见是道长送的。白骨嫣然一笑,再次万福,镜里却面目狰狞,五官黑洞洞的。好在他修炼之人,什么鬼怪没有见过,脸上风平浪静,不以为仵。
    美女转眼白骷髅。
    谢谢道长,那刀疤脸日后可是安好如旧?
    当然如旧。唉,他长叹一口气,转身飘然而出,凌空丢下一句话来,隐隐绰绰,飘飘突突,杜十娘,好了不若不好,万物有因有果。你为人时和他有两面之缘,只是你自己未在意罢了。来者有意,去者无情,情色二字,世人几个窥的破?



(第16楼) 04-5-8 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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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刀疤脸我还见过?真是奇事。杜十娘接了那么多客,怎么会记住一个改头换面,旧貌换新颜的平常男子!
    况那人也未必想让杜十娘记起他旧时模样,才如此这般刻意做了!
    于是把皮描画一番,穿了,打开了电视,斜躺在沙发,看看这匣子人生,刹那年华。只见一个女子白衣,长发,素脸一张,赤脚趿着拖鞋,“吧哒、吧哒”的走来,慵慵懒懒慢慢坐下。
    呵,孙宝儿,她又来了,杜十娘等你等的好苦啊!
    可是魂魄吗?
    杜十娘忙正襟危坐,只怕小小动静吓走了她。
    只见她又哭诉一番,还是和上次看的一模一样,说柳遇春并不爱她。看到此处,杜十娘好生惶恐,孙宝儿啊,他是爱你的,只是六百年的旧爱,让他胡说梦话。谁没有前生,谁又那么干净?今生的爱都够负累,你吃他三生三世的醋干什么
    谁肯给谁三生三世的爱?上穷碧落下黄泉,李甲只要给杜十娘一生,杜十娘也就够了,不敢侈望的。
    可他不肯!
    屏幕又下雪花,纷纷,天寒地冬,如杜十娘的血肉在江低被鱼虾撕着,一片一片,喂了时光。我这只鬼踉踉跄跄,走至那方匣子旁边,不忍再看了下去。刚刚按到开关,孙宝儿却袅袅的走来,一身黑衣,领口开到极低,酥胸宛然可见,好不妖艳性感,迷人眼目,我这只鬼不由住手,坐回沙发,看她如何张致。
    哦,还另外有人的,她在前面款款做致,身后却跟着个胖子,猪脑油肠,腰累多肉,看上去天然肉球似得,皮光肉滑,保养的脸上没有褶子。怎么看也五十多岁了。眼睛不大,却霸气十足,行步走路,隐然透着官气,遭了,这人怎么像六百年前的官爷,妓院里常常来这样嫖客,杜十娘最是识得这等货色。
    难道这孙宝儿也要卖么?
    
    不,不,不,孙宝儿,卖也不要卖给这等衣冠禽兽,污脏角色!
    果然一会两个人就腻在床上,脱了衣,滚在了一处。那男人要急手急脚的进入,而孙宝儿说,记着,你答应的事可要办了。
    那男人急一迭声的应着,没有事,保在我身上,你爸爸保证没有事的。。。。。
    买卖而已,宝儿配合。两个人摇摇晃晃,晃晃摇摇,在那男人软塌塌成一堆无骨肉的时候,她的眼角却有两行泪偷偷落出。
    原来,她是不愿意的。
    原来,六百年后,卖也一样没得选择!
当色相成了货物,被人摘,好过摘了没报酬的。
    为只为了孙富,她自己却已死了!
    孙宝儿,你死的对,杜十娘现在理解了。因为惟有死,你才可解脱,一边是孙富,一边是遇春,谁轻谁重,你怎么掂量,总不能放在秤上称了,而后定夺。
    死,有时候比生快乐!
    杜十娘明白大解脱。因为都心死过。
    正看的痴了,屏幕里的画面一转,却是宝儿,眼圈黑着,疲惫不堪,发丝凌乱,坐在沙发上。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春意珊阑了。
    遇春,我走了,这盘录象带,我复制了。一盘给你,你若爱我,会翻看我的遗物。说着凄然一笑,苦丁香开,稍纵即逝。可,好象你并不是爱我的,你爱的是一个叫杜媺的女子,是不是哦?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我为人好失败,我输了爸爸,输了你,要知道你们两个,我都输不起的,尤其是你,你怎么忍心让我输给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子?我还是死了的好,活着不能胜任做人,或许另一生可以从头再来过。
    她这样哀婉幽怨,把杜十娘亦吓着。我缩在沙发里,她的死是审判一局,杜十娘这只鬼也被押进法庭,生受责备,不能解脱。虽然,虽然,我一直不晓得!
    另一盘,我存了,两个月以后预约寄给一个人,那个人收到后爸爸还没有出狱,他会把这作为证据,要挟这个当官的臭男人的。我知道你想问我,我把录像带交给了谁,可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他是爸爸的铁哥们,可以为爸爸上刀山下油锅。。。。。。
    
    她爸爸的铁哥们?可是那个刘叔叔?
    而你,只会毁了我们父女。你看,我这么和你做对,我之所以把录象留给你,是想告诉你,你可以爱别人,我也可以和别人有关系,还救了爸爸呢!
    可恨吧,可怜吧,可我也就只值这样的交易的。
    。。。。。。。
    那方匣子一下变蓝,上面一个扁扁的东西弹了出来。咦,可是宝儿的鬼魂就住在那里?
    这只鬼走近了去看,一个黑色的东西,一个棺材,盛了孙宝儿的话语,乌黑,阴沉,这是什么东西?
    哦,录象带,可是宝儿说的录象带?
    我握在手里,重如千斤,怎么办,这东西,遇春看了,怎么承受的起,他肝肠寸碎不说,还会永不原谅自己。
    而这皆因为,他在梦里,带了前世的记忆。



(第17楼) 04-5-8 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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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四下乱看,终找不到个藏处,无奈跌在床上,却听见有人叫,宝儿,宝儿。。。。。。
    是他,他在叫她。
    她喊着爸爸,跑了过去,胸前的一对鸽子,在胸衣里都盛不住,扑扑的似乎要展翅飞。她越长越大,却仍如孩提时代,他一唤她,她定要扑个满怀满脸,满池满塘,方才罢。
    而窗外蝉声在叫,是个夏季。
    夏日炎炎似火烧。
    天地失了火,想念也失了火,她已十八岁。
    这次他出差,好久了,留她和保姆在家。她早想了他。整个暑期,男同学来找她,她总是不去,虽然知道爸爸不会突然回来,但仍怕错过迎接他的仪式。
    他抱住了她,想举起,像她如孩子的时候一样,可力不从心,只把她抱的离地面一点,她笑,爸爸抱不起了,爸爸抱不起了。。。。。。
    是啊,她在长大,而他一天一天的在老,有一天,她会不会,再也不肯安安静静的呆在他的胸膛?
    他把她抱至沙发,她坐他怀里,双脚已长到地上踢踏,边踢边撒娇,爸爸给我买了什么啊?
    宝儿猜猜,猜对了给你。
    呵,老旧的游戏,从小玩到大。可奇怪,怎么不厌倦啊?
    丝巾?钢笔?书?小吃?。。。。。。她一口气说了好多,他都摇头。她犯了娇憨,爸爸说嘛,我猜不到啊!
    宝儿看看,他从兜里取出个烟色缭绕的东西,一抖,哇,飞流直下,真好看,一匹烟霞抖开了,五彩斑斓。
    可是从天上裁来的,盗了朝云暮霞?。
    爸爸,这是什么?她摸了上去,手感却和外观是反义词了——那是一种温柔的凉,水般的滑。
    穿穿看看。他笑着说,这衣料叫软烟罗,现在都失传了。听说古代印度人养着一种蚕,颜色赤红,带着血色,却叫冰蚕,火气很大,只有天天喂它冰雪,才可养大,颜色渐渐变成白色,变成透明,冰一样的好看剔透。到了春天就吐丝,吐出来的丝却是烟拢雾罩,烟霞一样的好看。人们拿这丝织了衣裳,就叫软烟罗了。
    爸爸,这么神奇?她睁大了眼。
    不过是个传说,他淡淡的笑了,但这衣服夏天穿着很凉快,古时候没有空调,传说名妓杜十娘到了夏季,就最爱穿这样的衣服,说是穿上不会起痱子的。
    痱子?
    他把这也放在心上,她正在发育,偶尔胖了,天热就要长出痱子。一些小小的红色疙瘩,却令人瘙痒难耐,难以安良。
    一如人生的疼,都从细小里来。
    好啊,好啊,谢谢爸爸。她抱着他的脸,狠狠的吻了一下,跳下了地,要去试衣,走至卧室门口,却轻轻回首,问,爸爸,你给素素也买了吗?
    他一楞,没有,这衣服不好找,只有一件。
    独一无二。
    却是给她。
    她是他的最爱。
    她的眼睛一下湿了,而他会错了意,以为她习惯了旧例,忙忙补白,下次,下次,爸爸如果再遇到,给她也买一件,宝儿,好吗?
    她点头,进房,换衣。
    自从那次以后,她对素素的感情极为奇异,对她既爱且恨,也不叫再她到她家来。隐隐的,她明白,爸爸看素素的眼光和他照片里的女子有关。而她那么像那个人,她认定了那是她的妈妈。但她不问,怕触痛爸爸的伤,怕爸爸突然之间变了个样子,全无英雄模样。
    可她却少了一样东西,就是那粒痣,它怎么偏偏长在素素的耳上,上天做对,父母偏爱吗?
    她对素素更好了,好到近乎一种膜拜,常常看着她那粒痣发呆。她本来就和她是好朋友,自从那以后,更好了,视同手足。
    左手和右手。
    爱屋及乌。
    而爸爸,买东西也开始一式双份,她有的,素素也有,他不见素素,却让她带。
    她问,爸爸,为什么也给素素买?
    
    他笑,揉她的头发,宝儿,她是你的朋友,爸爸希望你的朋友和你在一起是快乐的,情绪如感冒,爸爸不希望她带给你不快。
    原来,他一眼看出,素素家并不富有,素素也过的并不愉快。素素的爸爸有病,不会说话,只会恩啊,一家三口,都靠着妈妈的工资度日,可见物质上素素属于贫穷难耐。
    爸爸的礼物小到书籍,大到名贵书包,什么都有,素素起先不肯接,后来慢慢习惯。
    人靠衣妆,佛靠金装,物质是个叫杨贵妃的美女,越胖越招世人的喜爱。
    谁嫌钱多?
    谁和钱有仇了?
    谁都把金钱当了后宫贵妃,爱它,溺它,七月七日长生殿,舍不得,放不下。
    
    况,爸爸那么爱给学校捐钱捐物,他这样待素素,不过,不过也是因为她是她的好朋友罢?
    而有些事,日子一久,就以为,这是理所当然,这是友谊关爱。
    她换完了衣,镜子都没照,急着要给他看。她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爸爸,好看吗?
    而他呆呆的,第一次,他看见的是个女人,而不是个女孩,他,他,他买错了衣,她已经十八岁,发育的有山有水,凹凸有致,丘陵腹地。而那软烟罗却薄如蝉翼。
    青青园中葵。
    朝露待日稀。
    多么象一个人,在月夜,脸儿和月亮一样散着淡淡的光辉,富哥哥。。。。。。明天,明天告诉你个秘密。。。。。。
    秘密?
    满面娇羞的秘密。
    他脸色发白,叫了声小眉。
    而她抱紧他的脖子,爸爸,爸爸,好看吗?是不是很好看啊?
    无意的,有意的,在他的胸前蹭着,衣衫太薄,那右边的鸽子蹭过他的单衣,那儿有她给他的章,一生的章,圆圆的,如硬币,似烙印,她能感觉得到,鸽子的羽翼轻轻的一颤,为那次生离死别的血腥气。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那么乱,那么慌,呵,可是为了她?他闭着眼,任她蹭着,迷离了一样。她闻到他身上气息,那由古龙水,雪茄烟,和他中年男子的体香,三味混合,真的好闻,心里莫名一醉,不可收拾,双眼迷离,红唇微张,小小的舌,一颗丁香欲中结,糯糯的声音,爸爸......
    晴天霹雳!
    她不是小眉。
    她是他的宝儿,他的养女。
    他汗如雨下,片刻间整个人湿透了衣裳,他猛的推开她,把她突然扔放在沙发上。太过卤莽,是他的错,他不该把这衣裳弄给她,宝......宝儿,乖,先看会电视,爸爸去冲个凉。



(第18楼) 04-5-8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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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太,热,了。
    是啊,天太热了,蝉在窗外叫个不停,知了,知了......
    它知道什么?
    冒充哲学家!
    她倦在沙发里,片刻间屈辱,羞耻,自怜,百般滋味涌到心上。这是怎么啦?她,她究竟是怎么爱他的,男人?还是爸爸?
    她突然负了罪,他是她的爸爸啊,怎么?可以?这样!
    不可以,太无耻。
    她跑回屋换了衣裳,把那软烟罗快快脱下。都怪这破衣裳,都怪这坏天气,她要散散火,跑出去,喝冷饮,吃最凉的冰激凌,最好把自己一下冻成雪人。
    刚到了门口,素素却来了,第一次,她不请自来,一脸沮丧。站在耀眼的阳光下,一款纸人一样,尖尖的下颌更尖,尖的好象要迎风凋谢了一样。
    宝儿,她说。
    怎么了?她问,她也心神不定,说不住问的正是她自己的心。怎么了?你怎么能这样?
    我......我考上大学了。
    废话!这个她早知道,俩个人,同一天拿到了通知书,同一个学校,有必要再说一遍吗?
    我上......上不成了。说着,泪珠一粒粒的滚下,水龙头开了,滴滴答答。
    她厌恶的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她也想哭,可哭不出来,哭也需要借口,而她的借口那么不干净,眼泪也觉得侮辱吧?
    徐素素,是不是钱的问题?不要哭,叔叔给你解决。有人说话。
    是爸爸,他冲完了凉,语调平淡,家常衣裳,还用毛巾擦着头发。
    她不敢看他!
    
    宝儿,请你的朋友进来啊,傻站在门口干什么?
    她把素素迎了进去,素素一坐,她便慌慌的说,素素,你先和爸爸说啊,我出去给咱们弄点冷饮。
    他笑着,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风平浪静,天下太平,宝儿,冰箱里......
    话说了一半,说不下去。她那么慌张,什么也没听见,直往门外走去,好似房子里有兽要吃她!
    是心魔,是她自己心里豢养的兽,让她出去走走,放掉它,也许是好的吧?
    她街上胡逛,多久了,她不记得。她胡乱的吃,喝,都是凉的。直至后来,她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客人,她的朋友,应该她招待的,她才提了几瓶可乐,往家里走去。
    一步步近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肯按门铃,却是用钥匙开锁。一手开,一手提着饮料,房子里是那么的未知,在没开门以前,一切都是一道题,正在解,正在算,而没有答案,永远算了下去,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呵!
    而,每一扇门,总是要开的。
    也是沙发,那棉软的道具,可是供来厮缠,男人和女人一起扭曲,变形,同样绵软?
    他拥着素素,狠命的吻着,一只大手摸索着那致命的耳朵,那上面有一粒痣的呵。
    而素素也面色潮红,在他的臂湾里嘤咛着,小小的身子,在他的怀里竟似要融进去了。小狐狸脸上泛着淡淡的光辉,红色的,醉了的,嘲讽的,讽刺的,讽刺孙宝儿把自己的爸爸都留不住,为只为她是没有痣的!
    “咣铛”一下,饮料掉在地上,有一瓶碎了,她的心也碎了,流了一地褐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液体,吃醋,嫉妒,伤心,悲哀,难过!等等酿成的液体。
    爸爸,不要她了!他们停止,他看她,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了,素素,宝儿回来了,快去帮她提饮料,她都提不了了。
    叫的那么亲热。素素。
    一切都不一样了。
    男人与女人之间,有过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屋子的证据,她是他的了。
    片刻之间,她出去了。他们就在一起了,有多久了?
    她只是个女儿,都得接受。片刻间要她长大,太仓促了。她也笑,笑给他看,她不在乎的,真的不在乎的,素素,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说完,却“哇”的一声,吐,翻肠倒胃的吐,把心吐了出来,把一切都吐了出来,给他看看。
    可他看见了吗?
    她捂着肚子,喷了素素一身,素素傻了,而他疯了,三步并做两步,童年时她跌倒时那样,跑了过来,把素素一推,素素人轻,跌在了地,他也顾不得,宝儿,宝儿,你刚才吃什么了......
    “叮咚,叮咚”什么声音?
    谁在招魂?
    我这只鬼突然跃起,不好,窗外大白,可见是又一天的要为人了。仍在床上,显然是又做了一个大梦,那孙宝儿又带杜十娘阅历她的人生。
    是谁在按门铃?别是遇春,那可糟糕!录象带还在我的手中。忙跳下了床,往床头柜一塞,就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个不相识的男人,孙小姐,下半年的报纸还订阅吗?
    报纸?
    我不懂,忙摇了摇头。那人转身把门口的一个盒子卸了,“哗拉拉”抖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纸,哦,这就是报纸,那上面竟是一个人的头像,大而显目,英俊万分。
    齐天乐!把他印在这上面做什么?我忙拾起看了。
    黄纸红字,端地显目,有的上面有他在沉香亭的照片,有的上面有他在船上的,孙宝儿也沾了光,或背或侧,也在那报纸上风风光光,配了字,什么新的绯闻女友,电影《画皮》的内定女主角云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被万人阅读。
    哦,原来,做明星有这样的好处?
    又另一张,却是医院,他被人围堵,水泄不通,造成医院里将近一小时的混乱。医不就医,病不看病,直至随后记者来了,他答应给他们独家采访,他们才把他从人群里救出。
    呵,杜十娘这轻轻一招现出庐山真面目,真害苦他了,估计近期,他再也不会来找孙宝儿,谁稀罕整日自讨苦吃?
    除非是病人,爱吃药,把药汁当糖喝。



(第19楼) 04-5-8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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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胡乱翻了,放下报纸,突的想起梦中送富送给宝儿的软烟罗。忙急急寻了,在柜里,好好挂着,想是那日遇春好了后,起来收拾的。    
    杜十娘轻轻摘下,慢慢穿了。
    可是杜十娘曾穿过的衣,因太美,十娘没舍得在上面做标记,我这只鬼,也无法识得,可是六百年前的故衣了?    
    错了,孙富错了,那不是传说。一切都是真的。
    六百年前妓女杜十娘真的有一款这样的衣着。只是此衣极为罕见,有也只是皇室里才有的,那也是印度商人送给皇帝爷的。世面上根本无法见着。但杜十娘的这件却是来的蹊跷。那日十娘我正在院里拔琵琶,唱曲子,陪一位管爷取乐子。院门外却锣鼓喧天,大闹大嚷,好似状元及第,闹的好不欢腾。老鸨妈妈虽说见过世面,但脸也白了,因她明了,如此大阵仗的在妓院门口闹的,不是来迎娶的,就是来砸场子的,有钱的官少爷,想着法子整人,谁知道来者什么意了。要姑娘倒好说,大不了银钱买卖,定个码儿就卖了。若是砸场的,敢这样明目张胆,大锣大鼓,定是来头不小,惹不起的。
    
    正自慌张,乐声却也停了,老鸨妈妈忙带了龟爷出去打点,哟,那家的爷,这么大来头,可是看上我家的姑娘,却不好意思说?您要那位,妈妈我现在就叫了来陪爷,爷请进了。
    先礼后兵,探他虚实。
    却有奴才说,我家爷要杜十娘......
    话未说完,老鸨妈妈就打断了,哟,可可不凑巧的。我家十娘今日正陪一个大主顾,听说来头也不小,是京里的管爷。这位爷别惹了那位爷,大家都吃不着兜着。
    连哄带吓,告知他杜十娘有客,不能把他应下。
    却听那奴才又说,你这老婆子,上辈子吃唾沫咽死的?急什么?我家主子要杜十娘出来接个礼物,又没强逼着她接客。
    哦,好会说话的奴才,把老鸨妈妈的嘴儿立马堵了。
    老鸨妈妈咽了口气,也松了腔子,不是砸场的就好了。忙打发人来叫杜十娘。十娘整理了一下衣裳,出了去,刚刚到门口,两排奴才齐唰唰的跪下,唢呐细细,锣却不响,吹的调儿幽远漫长,真真是个懂得排场,懂得情调的主儿,且看他送什么礼物给杜十娘。
    一个奴才执了一个盖了红绸缎的盘子,绸面平平,下面能藏着什么?只见那奴才一路碎步的跑来,且配着调子,显是操练过的,一到十娘面前就忙忙跪下,请接纳。
    哦,他家主子真是个风月老手,嫖客班头,搞的这样有品有味,先声夺人,真真是手段使尽,招式新颖。
    杜十娘把红绸一揭,却也一酥,美衣靓服,那个女子不爱,更别说我这等操皮肉生意的女子,更爱那好衣好裳,裹了自己的玉体,悦已悦人,把这世百般的撩拨。
    好马配好鞍,好女穿好衣。
    好嫖客,大手笔。
    别的客人来了,送珠宝美玉,有比这衣名贵几倍的,但没人在杜十娘没有陪他的情况下,第一次,肯送这样昂贵华丽的衣着。
    
    先便让你欠了他,来的时候自得重报,嫖客的手段也有高矮较量的。
    可是那传说中的华衣?于是兰指一翘,轻轻一抖,烟霞凌空,凤凰抖羽,四下的人都呆了。半响才“哗”的一声,如水泼地,同声的赞美。老鸨妈妈拿红帕子捂了捂嘴,怕嘴张的太大,失了雅观,显得没见过世面似得,咦,软烟罗!你家主子是谁?
    
    大买主来了,当得好好款待,老鸨妈妈喜笑颜开,忙陪了笑脸,把那奴才也好言好语的好生款待了。
    我家主子的名讳不便相告。主子说日后他会来此地,先送个礼物给杜十娘,算是见面礼了。
    哦,这嫖客,犹抱琵琶半遮面,和杜十娘做开了游戏。杜十娘等他拜访就是,不过是高档点的买卖关系,怎么会把杜十娘蒙昧?于是笑颜如花,为那衣而开,回家告诉你们主子,杜十娘把衣收了,他,随来随陪。但也仅仅是陪一次而已。
    那奴才听了,领了话,带一干人迅速撤退。
    只是奇异,这无主软烟罗衣,直至杜十娘从良前,都无人来认领,是谁相馈?天下那有花了钱,而不嫖的道理,那岂非吃了大亏?
    杜十娘临离院前,把此衣赠给好姐妹素素,想她情无着处,但愿穿了这好衣,诱个好嫖客,找个好人家,好好的从了良,渡那好年华。只是未想到素素的良,杜十娘等不着看着,就喂了那江底鱼虾。
    我摸着那衣,遍体生凉,多少冰蚕的死,才可成就这样的绝世之衣?它是蚕的魂啊,怪不得这样艳丽。这孙富,这一世,端地傻了,不知这衣的厉害,他怎么可以把这送给自己的养女?这衣和身材天然相合,严丝密缝,如第二层皮,一般女人穿了它都艳丽三分,更别说孙宝儿那惹火的身躯,当年十娘穿着他,叫一声李郎,李甲的眼便着了蜂蜜,粘在十娘身上,片刻也离不得,一叠声的唤着,十娘,十娘......
    叫个不息。
    看着镜里的自己,恩爱两相空,现在不过是一只鬼。正发呆,遇春来了,带了我,带了百宝箱,要去警察局。
    可知道家里藏一个这样的箱子?那王队审问,面目一扳,如同铁具。
    是孙富......遇春急急的想替我答了,直怕王队给我坐罪。
    王队看他一眼,把他下一半话掐去,命令,柳遇春,你出去。
    他无奈看我一眼,转身出去。
    我却笑言,王官爷,早先时候我不知道,要知道早送来了,早上交好处也早,可以让遇春立功个早功,前程万里。
    他“啪”拍了下桌子,孙宝儿,请你严肃点,这是警察局。
    严肃?我就严肃给你。
    孙宝儿,说实话,孙富什么时候告诉你赃物的掩藏地?
    赃物?好名词,杜十娘的皮肉钱成了赃物,亏他问的起。盲人摸象,把这东西当了孙富的不义之财,也真错的离奇。
    昨天医院里。
    昨天?不会罢,昨天我们......
    说了一半,他也不肯说了下去,他总不好意思说,昨天我们的窃听器没有听到这样的话语。
    他把箱子一抱,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们把这上缴到局里。
    我看了看那箱子,和我相依为命了六百年的珠宝翡翠,现今要离开我几日,为了遇春,让它流离,我是一只鬼,过几日,厌了这世,不愁把它取回。
    于是出去找遇春,遇春一脸紧张,好了,宝儿,王队怎么问你?
    我娇笑澹澹,还能怎么问,不外是把一张脸绷成铁铲,以示自己大公无私,见了谁也要铲上一铲,好升官晋级。
    遇春一听,摇了摇头,宝儿,不对,你对王队有成见,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是怎样的人?我笑着反问,红皮黑馅,白皮红馅,还是黑皮白馅,人,我还看不清楚呢!
    宝儿,人又不是饺子,那有你这样比喻的,你真顽皮。
    顽皮?
    顽皮不过是给你,给值得的人,杜十娘晓得,言语必须有味。
    一路言语,我们二人不知不觉的到了医院,来看孙富,他可平安,渡过了危险期?
    走到急救室门口,大门依然紧闭,我坐在椅上,看着医生来了,问,我爸爸好点了么?
    还好,现在已经醒了。
    他可要见我?
    不能让你见,昨天一见,差点没救了回来,今天我们可不敢冒这样的险。
  于是跌坐在遇春的怀里,却有一个医生走来,高挑的个,白大褂,玉树临风,走路端地潇洒。哦,医生里还有这样的人物,杜十娘真开了眼。
    只见他一路走了过来,戴着口罩,顶着白帽,千遍一律的衣,别人穿着只是衣,病态的苍白的衣,他穿着却是一树梨花遍地开。
    端地的美。
    近了,他看了我一眼,眨了眨眼,眉目答答,打开了电报,告诉我他是谁。
    天,是他,齐天乐,他真是死性不改,想了什么法子,换成这样的打扮,为只为接近孙宝儿?我这只鬼不由想



(第20楼) 04-5-8 16:59

(lcldau)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我是看到了这里,没有后面,郁闷死了。等了好久了也没下文哪....



(第21楼) 04-5-8 23:01

(六娅)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据说到38这里只是1/3......:(



(第22楼) 04-5-8 23:19

(以琳)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真的挺好看的啊,没有结尾是没写出来,还是吊大家胃口啊?
郁闷死了......



(第23楼) 04-5-13 18:18

(六娅)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引用 以琳 在 2004-5-13-18:18:49的发言
真的挺好看的啊,没有结尾是没写出来,还是吊大家胃口啊?
郁闷死了......
写完了,剩下的藏起来卖钱了,想看结局只有买书了吧,哈哈



(第24楼) 04-5-13 18:41

(lilya999)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是啊,谁能弄到结局啊?几个月前就是看了半截儿。。。



(第25楼) 04-5-16 21:53

(月亮影子)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我也很喜欢,只是不知道结局什么时候出来



(第26楼) 04-5-30 21:39

(molly728)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已经出书了,我看到卓越上有卖的



(第27楼) 04-8-22 22:15

(我爱小狗)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柳遇春失忆了,十娘为救他只有透胎转生了(他们注定要错过的),素素和柳遇春一起了,天乐是李甲的转世,最后出家了.这是书上的结局!偶看了很伤感呢:(



(第28楼) 04-8-22 23:31

(windflower) 回复:推荐一篇巨好看的鬼小说:鹤顶红之杜十娘 返回列表 顶部

这本书终于出全了:http://www.tianyaclub.com/new/TechForum/Content.asp?idWriter=0&Key=0&idItem=16&idArticle=541364



(第29楼) 04-11-1 21:50

(yhj0610) (荷语) 返回列表 顶部

看这么多人都说好看,我也要去看看



(第30楼) 08-5-13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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