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的反思：每个人都必须在孩子们再次迈进教室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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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图片：北川刘汉小学在地震中完好无损
现在是2008年5月17日凌晨，距离12日的那个瞬间已经100多个小时了。人类精神力屡次创造奇迹，但奇迹又一定是脱离概率中的大多数存在的。我相信，还会有人战胜死神，但我们也必须面对，绝大概率的失踪者将直接进入死亡名单。
在这些死亡者当中，很多人是在生命与死亡的赛跑中败北的，这不能说是生命的失败，因为这个赛场上，永远是轻装上阵的死神对奄奄一息的生命的肆虐，永远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戮而不是公平的决斗，少数逃脱的人也不是比赛的胜者，只是幸运的抓住了其他兄弟姐妹的生命换来的暂停时间……
最让我们无法面对的是这次进入死亡竞技场的竟然有那么多的孩子。痛苦中，我们必须搞明白，这些稚嫩的孩子是如何被抛入死神的主场的。
7.8级的地表浅层地震带来了比唐山大地震更大的破坏力，毫无疑问，这是悲剧发生的必要因素，也是最主要原因，但这是否会构成悲剧的必然发生？让我们用仅有的一些事实来分析问题。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北川县是北川中学的所在地，新建教学楼在地震中完全垮塌，1000多个孩子被埋，而相距几米的学校老式办公楼墙体和建筑均比较完整；都江堰市同样受灾严重，聚源中学成了牵动大家神经的地方，学校共有师生1800人左右，由于地震时学生正在上课，四层楼的24个班级的学生大多被埋在废墟下面，而从电视画面上可以看到聚源中学旁边的办公楼仍然屹立。
在很多灾区的画面上我们都可以看到经历地震洗礼之后，即便是震中的汶川县，也都有不少房屋屹然不倒或者主体依然完整，这些画面与上面的两个例子说明了同样的问题：大灾并不绝对导致生命的大难。在人类无法避免地震发生的今天，建筑质量是地震后能否保护生命的决定因素。
我们是否可以要求，在同等的灾难面前，哪怕只有一个建筑能屹立不倒，这建筑也应该是保护孩子生命的学校、幼儿园、孤儿院，保护病人生命的医院或者保护老人生命的敬老院呢？这是个道德评判的问题，不同人可能有不同的回答，虽然“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和“执政为民”这样的理念已经被写进中共党章，虽然尊老爱幼至少曾经是中华文化中的基本要素。
法律是行为准则的底线，这是个更为清晰的标准，带来了更为明确的问题——灾区的教学楼质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我国是个地震频发的国家，经过76年唐山地震，我国的建筑抗震标准愈发完善。现行的建筑物抗震标准主要依据建设部颁布的两个规范性文件——《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2001）和《建筑抗震设防分类标准》（GB50223—2004）。通过两个文件的规定，每一个建筑都有了两种抗震等级要求，即依据所在地区地震发生强度和概率划定的抗震设防烈度要求和依据建筑用途设定的甲乙丙丁四类抗震设防类别要求。有抗震要求的每一个建筑都要符合此两种标准才可称为合法。而要达到两种标准，就要严格按照两个文件中为不同建筑分别设定的设计和施工标准去做。此次地震灾区均处在有强制抗震要求的地区。
地震烈度，是指地震发生时，在波及范围内一定地点地面振动的激烈程度。从概念上讲，地震烈度同地震震级有严格的区别，不可互相混淆。震级代表地震本身的大小强弱，它由震源发出的地震波能量来决定，对于同一次地震只应有一个数值。烈度在同一次地震中是因地而异的。抗震烈度是一个地区受到一次地震冲击力的客观衡量标准，因此，抗震标准之一就是抗击多少地震烈度冲击的要求。
抗震设防类别是依据建筑物的功能重要程度和受灾后的危害程度，对建筑所作的设防等级分类。分为甲乙丙丁四类，设防度依次减小。
依据两个规范性文件，此次四川主要受灾地区均要求抗震烈度达到7度,加速度值0.10g(此为抗震烈度的另一组成参数），而学校医院等公共建筑均属于乙类抗震设防建筑。对于乙类建筑，文件要求按照地区抗震烈度要求提高一度的标准进行设计施工，也就是按照8度抗震烈度建设。
那么8度抗震烈度的建筑可以抵御多大的地震呢？是否是超过8度就立刻变为惨不忍睹的瓦砾状呢？——绝对不是！《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2001）开篇明义：“按本规范进行抗震设计的建筑，其抗震设防目标是：当遭受低于本地区抗震设防烈度的多遇地震影响时，一般不受损坏或不需修理可继续使用，当遭受相当于本地区抗震设防烈度的地震影响时，可能损坏，经一般修理或不需修理仍可继续使用，当遭受高于本地区抗震设防烈度预估的罕遇地震影响时，不致倒塌或发生危及生命的严重破坏。”这就是我们最近经常听说的“小震不坏，中震可修，大震不倒”的设计理念。
看着灾区的一个个教学楼成了瓦砾碎片，我们可以肯定地说，灾区中严重受损的教学楼有一大部分没有达到抗震设计目标，在规划和施工中的某个环节违反了抗震要求。
从逻辑上，可能还存在以下疑问（实际上也已经有自认为有发言权的人据以发言了）：
1、具体各个地方此次地震的烈度还未公布，很多地方的地震烈度很可能明显超过抗震设计强度，教学楼倒塌实属天灾而非人祸；
2、教学楼等公共建筑本身房屋进深大，结构松散就容易倒塌。
这几个也都是需要认真面对的疑问，但发表我的看法前需要声明的是：解决这些问题最好的方法就在于现场勘查、留证并采样鉴定。这一过程从技术上说最为严谨，但现阶段我们无从实施，且全国那么多倒塌的教学楼、医院，这个鉴定过程绝非笔者可以完成。这些鉴定依法应当由各级政府完成，这也正是本文写作的重要目的。另外，并非所有结论都只有通过亲自实践才可以得出，逻辑本身也是前人实践检验过的，尤其是那些通过国家强制力来保障实施的逻辑，无论建筑专业多么高深，作为法律规范的对象，也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为方式和逻辑理念。
针对刚才的疑问，我看法如下：
1、对于最终公布的地震烈度超过设防标准的地区，地震烈度大也不能成为校舍无质量问题的证据。
依据这两天我查阅的美国地震局对此次地震烈度的卫星观测数据和唐山地震时候的数据，可以推理出，此次地震，震中的汶川、北川等地很可能烈度达到10度或更高。按照这个推理来计算，当地校舍的法定抗震烈度为8度，再加上大震不倒的要求（依据建设部颁布的条文说明，8度设防应当在遭遇9度弱的情况下不坍塌）也无法保证对如此强度地震的防御。
但请注意，认清以上问题的同时，得明白，这并不说明当地校舍建筑无质量问题。北川县刘汉希望小学地处震中，此次地震，校舍主体没有发生垮塌，全校师生仅有两人遇难。另外，从当地的房屋倒塌情况看，无论是汶川还是都江堰，都有很多建筑情况比教学楼好的多，是其它建筑大面积具有超越抗震标准的强度还是校舍本身也存在质量问题？我想，从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我国现有的房地产工程质量来看，前者不太可能。
不要让地震强度成为了劣质工程责任人的挡箭牌，不要让地震埋没了生命后，也埋没了真相。
2、对于地震烈度不应构成对校舍等公共建筑摧毁程度的地区，问题就显而易见了。绵竹、绵阳、安县、江油等地甚至甘肃等地都发生了大面积的校舍倒塌，这就与大震不倒的目标相去甚远了！这里面的问题也不言自明。
3、公共建筑的特殊结构在强制性标准中都有相应的规定，按照规定建造的建筑，不会因为自身结构而容易坍塌。
刚才提到的两个规范性文件以及国家计委发布的《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中都已经有了相当专业而详尽的技术要求。公共建筑本身的构造决不是垮塌的理由。
以上可以说是我用反驳的方式说明观点。以下几点就是正面的论述，都是我这个建筑业的门外汉，稍加注意就能发现的问题：
1、《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第5.2.1条规定：小学教学楼不应超过四层；中学、中师、幼师教学楼不应超过五层。
据新华社报道，北川中学倒塌的教学楼楼高六至七层。
2、《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2001）就建筑选址有明确的规定和验算要求。条文4.1.1将地震时可能发生滑坡、崩塌的地段定义为危险地段，在此地段选址应当相当慎重。
据新华社报道，四川绵阳市北川县曲山小学那两幢3层高的教学楼，紧靠背后的大山，地震发生后，滚落的山石将楼房压成了两层，一楼直接沉入地底。其中，还有一幢楼房的顶被揭开，斜斜地靠在楼前。全校600师生，除10人生还，其余全部遇难。
同处北川县的茅坝初中，正处在山体滑坡的受害点，500余名学生几乎全部被埋。
3、从很多倒塌学校的断壁残垣中，我们没有发现设置构造柱和圈梁的痕迹，而这些都是直接影响抗震能力的。
以上正反两种方式的论述，目的在于把业内人士心知肚明的一些问题曝光在公众面前，如果您有这方面的朋友，稍加了解就能知道很多在我们看来非常专业的内幕其实在行内是众人皆知的秘密。我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尽量用法律的视角去审视，把我因震惊而进行的一番探索摆在众人面前。如何才能让真相和反省不同灾难一起尘埃落定，这需要专业人员更深入的调查和求证，更需要每个人的关注。
台湾前民政部长撰文《大灾孕育社会进步》。我想首先就是因为，大灾让很多无法见光的问题不得不摆在公众面前。此次暴露的建筑质量问题，只是多年来我国建筑市场混乱的冰山一角。而承载着弱小生命的教学楼和医院等公共建筑质量，更像是冰山中的黑洞，它更深的伤害着我们每个人。我想，这里面首先应当反思的就是作为具有公共管理职能的政府。面对暴露出的黑洞，是到了政府不得不掀起建筑业改革的时候了。
我作为纳税人向有关部门谈几点具体想法：
1、要从彻查地震倒塌的校舍等公共建筑开始
已经暴露得问题不去及时彻底的调查，不仅是对亡灵的亵渎，更是对可能存在的更大范围内的隐患的放纵。“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我们仅仅在废墟前才会有这样的勇气吗?
2、应当由中央成立调查组
日前，建设部和教育部的官员在网上回答了有关地震中教学楼的倒塌问题。能够面对网友的质疑本身就是种进步，但其中的部分回答仍让我感到担忧。
官员们表示已经要求各地对教学楼倒塌进行调查。但就现在的情况看，教学楼质量存在普遍问题，真的彻查会让当地官员自己难堪，这样自己审判自己的官司，当地官员能公正判决吗？
3、对校舍等公共建筑质量的调查、检验、整改行动要从灾区推广到全国，尤其是自然灾害多发地带。
如果说对受灾地区的行动是我们在偿还之前对历史欠下的债，那么在其他地方的改进行动就是我们走向希望，走向进步的行动，虽然这是用成千上万孩子的生命换来的。
现实情况来看，也必须这么做。今年，是实践检验真理标准提出30年，我们被迫经历了地震这个实践，检验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学校的垮塌比例和学生的死亡数字比所有的学校危房改造数字、希望小学建设数字、捐款花费数字、各级长们的加班时间数字都更真实。
4、从提高公共建筑抗震要求入手，制定更合理的抗震标准
大震不倒是我们开展抗震工作的目标，如果经历大震，证明我们的标准偏低，那么应当进行调整。
抗震标准的设定肯定是要考虑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但这里面存在一个价值选择的问题。生存权当然是第一位的。出于建设成本的限制，哪怕先从万万倒不得的学校、医院等公共建筑开始呢。
5、改革建筑行业的监管体制，着重加强对公共建筑质量的监管
据我对建筑行业的粗浅了解，建筑质量差的原因存在于建设行业的各个方面。
建筑单位无资质的挂靠、有资质的随意分包发包、招投标中恶意竞争、压低必要成本，而换取各方利益的风险都由使用建筑的承受；
监理部门属于社会中介咨询机构，吃的是委托方同时也是被监理人的饭。试想，监理公司如何能让客户满意，如何能让自己吃饱？
质检部门原本履行的是社会监管的行政职责，但却是自收自支性质的事业单位。虽然凭的是国家强制力，却仍然要依靠从被监管人处收取的费用来活下去并争取获得更好。
可以看出，建筑市场的利益命脉全部掌握在建筑方手中。制度的严重漏洞给了人家翻云覆雨的能量，人类的私欲当然会“合法的”、微笑着撕碎一切对利益最大化的束缚。
体制上的进步才是最重要的。否则，我之前谈到的几条就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顶多能聊以短暂的自慰了。
这些天，做了这么多

冰冰的研究和分析，我始终不能忘怀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和失去父母的孤儿。死者长已矣，留下无尽的痛苦都要由生者来承受。我必须尽我所能，给承受痛苦的生者几点建议：
我看到灾难中，有那么多自己的亲人不知下落或者已经遇难，而仍然在努力挽救别人生命的人，我明白了人类的爱是共通的。那时，他们把对自己亲人的爱转移到了另一个生命身上，此爱之大，我难以言表。地震过去了，对很多人来说，心灵的灾难才刚刚开始。这个时候，这种大爱也许是帮助我们愈合伤口的良药。
地震区之外，更多的孩子和无辜的人正在潜伏的灾区中生活。我们的关注和呼吁能够帮助他们不再像已经逝去的孩子一样踏入死神设置的竞技场，这一定是对已经进入天堂的人们最好的礼物。
宪法赋予了我们监督的权利，信访条例赋予了我们提出质疑的权利，民法赋予了我们要求建筑所有人和管理人对自己免责举出证据的权利，行政法赋予了我们要求有关机关调查并做出处罚的权利，刑法赋予了我们要求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和法院让相关责任人承担罪责的权利。
最主要的是，我们的母亲，赋予了我们一颗充满爱的心灵，我们拥有了向自己和别人伸出双手的权利。
那句话我们都应记住：我们都是汶川人，全国都是灾区！
几天前，孩子们迈进教室，就迈进了永远的黑暗，走之前只给我们都留下了一道关于希望的题目。
抓住还是放弃？沉默还是行动？
——每个人都必须在孩子们再次迈进教室前回答。

北川邓家刘汉小学,483名学生一个都没有少
那天一个学生都没有死，甚至没有什么重伤，我了解到，那座十年来正式名字叫“刘汉希望小学”的教学楼不仅楼没有垮，奇迹是，连教学楼正面那块长十几米、高三层楼的玻璃幕墙一小块都没有碎，与在这场大地震学校教学楼动辄压死几百名学生相比，这是一个奇迹，我很好奇，这是谁修的房子？
转自李承鹏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46e7ba41010091pk.html
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却成就了一个奇迹。
背景图片：北川刘汉小学在地震中完好无损

[ 本帖最后由 feimi-only 于 08-5-21 18:04 编辑 ]

图片附件: [地震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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