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我的话题
| 1 | 2 | 3 | 4 | 5 | 下一页最后页 第1/33页
只看楼主回复此主题夏润研的故事 (原创)-第129章
因为一个人,夏润研一直记得一段音乐,那是最普通的一个提琴曲。
夏润研当初说服自己离开这一个人,就问自己,上一次失恋用了多久的时间?算了算,5个多月,当年她20岁,从起初的哭不出声来,直到这个人幸福与否,她全然没有兴趣打听,而且就算他成为世上最蜜运的人,她浑身丝毫也不会难受,康复程度为A+。
夏润研想,这一次熬一下吧,最多再5个月。这一年她29岁。
气温落至冰点,夏润研神情木然喝着粥,母亲在桌子的另一边,问,不舒服?润研抬头看了一眼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继续喝。润研知道父母亲其实对她少话的这个事实,也不是很满意。只是女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一把抱在怀里,摸着她的阔阔的额头,问:“告诉爸爸,那里不舒服?”
润研继续开不了口,她站起来,对着母亲说:“我有点发烧,去睡个觉。” 父亲噌得跳起来,“怎么又发烧?”,开始在药盒里找药。
润研吃了药,关上门,躺到床上,这是父母家,这床被子舒服得每次都像给一个尊贵的客人准备的。润研知道的,这世上,门外那两个人有多疼她,而除此之外,也有很多人会疼她,可她总不多话,变得越来越不多话。
很久以前,一部闷闷的电影里,父亲问自己的女儿,你那么沉默寡言,怎么会是一个快乐的人呢?令夏润研庆幸的是,自己的家人从来没有当面这样问过。
把被子盖到下巴处,把手机关了,灯也关了,暗夜里,温暖的被窝里,流下眼泪一束,沉沉睡了过去。
早晨6点半夏润研自己醒过来,嗓子充血的感觉。这些日子,她的嗓子总是疼的,有时候自己想哭,泪水蓄在喉咙口,眼泪没有流出来,嗓子却很疼。
她轻手轻脚起床,到了浴室淋浴,洗头洗澡,身体一下子被水冲得红红的。洗完站到磅秤上,好女不过百,168身高的夏润研意识到自己快成为好女人了。20岁的润研,被当时的男友教育过,好女不过百。可是她长手长脚,总觉得一辈子当不成好女了。
浴室的镜子被水汽笼罩,润研举起手,下意识地写了一个名字。她对着这个名字愣了三秒钟,接着一手抚去,镜子里是她清瘦白皙的脸。
吃早餐,围围巾,把裤子塞进马靴,拎着包就往外走,妈妈在身后问,还发烧吗?
“已经好了,上班去了。”语调还算温柔。
楼下,爸爸已经把她的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润研一把接过钥匙,就钻进了她的车。7点半,电台里放《音乐早餐》。夏润研跟在一辆白色宝莱后面,这车的屁股上,有两个人的英文名字:George &Sunny。小夫妻,好肉麻。
她想会不会有天,行密运,也肉麻当有趣,在车屁股上按上两个人的英文名:Rene&XXX。
边行她边想着, XXX这两天究竟干了些什么?早晨,他会有空想到她吗?
电梯里这个时段几乎没有人,夏润研一般比规定时间早很多,这样她有时间不紧不慢看早报。而且她不喜欢急匆匆挤在8点59分的电梯里,让人狼狈。这个习惯,也是佟硕的习惯。
早些年,佟硕教会润研的东西很多,很多习惯都一直还保留着。因为习惯,润研对回忆咬牙切齿。可是习惯这个东西,润研改不过来了,她没法混在一堆睡不醒的男同事中间,佟硕在她心里立下了很多有关男人的标准。
夏润研到宣雅五个月,从夏总监到夏经理的转变,到并没有让她心理上有太大的失落感,从小到大,她都是不爱和老师套近乎的学生,不爱提问,站起来念个课文脸都通红。夏润研最喜欢的是地理课,洋流,气候带搞得一清二楚。不过夏润研生性格明亮,虽然她不多话,却总有在师长心间有稳操胜卷的样子。头衔这个东西,夏润研不敏感。
宣雅是家名头响亮的家具厂商,夏润研五个月前进入这家公司,产品经理。29岁的夏润研,很难想到她会又回到公司工作,现在宣雅的这些代理商大多是她以前的竞争对手。这份工作,倒是拈来顺手。夏润研曾经想到离开这个圈子,可是从21岁到现在,这是她喜欢的行业,有她所有的激情,更有她最难以割舍的情感。现实一点,在这个行业,她是老手,赖以生存,她可以抛开总监的头衔,却已经不能如普通文员那样仅仅月入三千。
早晨的一个会,是销售部的总结,夏润研旁听。上一个季度,数字如期达到,可她的贡献有限。夏润研只是个家具设计师,客户的管理,代理商的培养,统统不是她的强项,宣雅的自主品牌,主打办公类型,夏润研现在工作,要为现有产品定位,制造概念,和市场以及销售一起,把产品最大化,最优化给卖出去。
如果没有佟硕的善后,她成不了夏总监。她更多时候,是一个鉴定家,佟硕与哪些厂商合作,都是夏润研的审美起的作用。润研享受在佟硕护佑下工作,她有能力让一个新的办公室或者公寓楼,美不胜收,她可以把事情说得极通顺,并得到信任,仿佛你是交给一个自家人,一个真正爱家具的人,去设计家居及办公环境。
这些能力,省去了很多客户挑选的时间。佟硕得到客户,润研就根据客户的要求,挑选最合适的产品,过去的几年间,那些样板房的家具定制,夏润研的一个个方案,总能得到客户很多认可,甚至会购买计划外的东西。
润研常觉得,这就是完美的工作以及恋人关系,她为他打点她所擅长的,他拿着她的设计,去赢得很多客户。她不是个细心的秘书,她给予的帮助是真正的,但是不越他的雷池,却无可替代。
有些时候,她的运气也不见得好,比如,一个奢华的玉石桌子,夏润研会苦口婆心,不要订这个,那个不美。暴发户客户瞪着佟硕说,我就要这个。那时候的夏润研,把佟硕拉到边上,拿出一个德国极品:“你去叫他买这个。”
夏润研曾经笑嘻嘻得跟暴发户说,你如果要这个,我做一个赝品给你吧,一万块就行,何必付十几万呢?暴发户火了,你寒碜我没钱不成?我就要这个,4个。夏润研无语,拍拍屁股关起门来当设计总监去了。

[ 本帖最后由 简安 于 09-07-03 17:41 编辑 ]
2007-01-18 20:15:35(第1楼)
夏润研以前从未有过打工的苦楚,不情不愿,她呆在佟硕旁边的办公室里,不需要见客户的时候,一整天都不出来。她负责给德国的工厂打电话,交代要哪种颜色和款式,或者为省钱的客户钵样,画图纸。有时候,她出差到欧洲去看家具展,去意大利或者德国的工厂选适合中国客户的家具式样。在佟硕的公司,这份工,只有夏润研小姐能打。

佟硕不知道,这个绘画专业出身,又有工作经验的女生怎么就离开downtown的大公司, 跑到了他的小铺子,一呆就是这些年。他是“北奥”的老板,也是最主要的业务员,润研来的第二天,满城下着倾盆的雨,他带着润研,穿越大半个市区,去见客户。润研穿着高跟鞋,套裙,颤颤巍巍走在他后面。从客户那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尽黑,润研打着伞也被浑身淋透。

佟硕请新员工在日本餐厅吃饭,喝烧酒。
“冷吧?”
“嗯,有点。不知道今天的客户对我们的方案会不会满意”
“别想那么多了,这次不行,还可以有下次。你愿意来我的公司,我有点意外,弃明投暗”
佟硕开始终于有机会,好好端详眼前的夏润研。应届的毕业生他一连面试了好几个,佟硕并不挑,但没有人愿意跟随,而这一天,来了个大公司里来的夏润研。

“我还以为你是女字旁的‘妍’”
“是研究的研。”
“女孩子名字中性有个性”
“你是满族?”
“你如何知道?”
“佟,满姓”
“姑娘渊博。”
“我以前在彼特工作,5年,现在自己做。”
“少年得志?”
“有点,所以天高地厚不知”
“自助创业,后悔了?”
“你后悔吗?今天跑了一天?”
“干杯!”
夏润研端起烧酒杯,敬她的新老板。她笑着,套装西服袖子已经掳得老高,夏润研默不做声的样子是佟硕对她最初的印象,这场烧酒晚餐显现出的小性格以及明媚,佟硕心底,很感激她的选择。

“你的手指真长”
“小时候爸爸让我学钢琴,可是我拿了画笔。钢琴叮叮咚咚,真是吵。”
“你的手指也长”
“我小时候除了带着弟弟打架,什么都没学”
“你会做生意”
“希望我们顺利”
“一定会”.

有股西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南下,办公室里望出去,交通兵荒马乱,汽车尾灯的红,排成一具长龙。6点一过,办公室里气氛骤变,很多人加班,但是渐渐嘈杂了起来。一层楼,亮堂堂,电力充沛的样子。每个座位都丰富,卡通加湿器辛勤地吐着云雾,来来回回的同事们,都会型的打扮。

夏润研一件白色棉麻西服,黑色羊绒围巾颈上围了好几圈,顺势搭在肩膀上。头发松懒地盘地很低,多年的美术功底,让她的打扮总是简单地不失体面。她能把休闲的元素穿进办公室,却还是不怠慢的样子。夏式扮相,让29岁的夏润研看起来亲切,没有职业女性的凶猛。

李汐远经过。
“ Rene, 你走吗?”
“还不走”
“晚饭怎么吃?”
“自己吃。”
“噢。”
“明天一早我把邮件发给你。”
“我不是很急。晚饭要不一起吃吧?”
夏润研举起手腕看时间,抬头看了看李汐远,说,好。

李汐远驱车,夏润研用围巾把下巴包了起来,缩着脖子,坐在李汐远身边。李汐远转手把暖气开得大了些。侧面看,他那么健硕,头发短短地,却密集。黑色高领毛衣包裹着须根残留泛青的脸庞,也把下巴遮挡了起来。老实讲,这是个好看的男人。眼皮成单,嘴唇丰满,嘴角上扬的样子看起来很善意。

“吃什么?”
“你定吧。”夏润研吃饭兴致不高。
李汐远把车开进了“老坛”,意思让润研喝点汤。夏润研挺喜欢这样的饭伴,这个人尊重她的意见,却只要跟着他走就行。

李汐远倒车,右手顺势放在夏润研座位的靠背上,扭头认真地倒车。
“男人倒车都喜欢这么手撑着?”夏润研突然问。
“还有谁这样?”李汐远眨着眼睛问她,笑意复杂。
“我随口一说。”润研不再说声。乖乖下了车。

一顿饭,李汐远和夏润研说了说新年的新品推广,夏润研大李汐远几个星期,但是她说她大了一岁,汐远生在年初,她生在年末。他是宣雅的市场部经理,跟夏润研的工作关系密切。夏润研上班的第二天就在早晨的电梯里遇见汐远,他站在她身后闻到她头发上的淡淡香味。

市场部与产品部的第一次会议,李汐远迟到。夏润研打量着这个从匆忙冒失的迟到者,心想,老子已经上了一小时的班了。李汐远站稳,看到会议室里坐着的那个电梯里头发淡淡茶花香味的女生。她的眼睛和头发都是最纯正的黑色,长长洁净的手指拿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夏润研当天画到:一只睡过头的麦兜。
2007-01-18 20:16:38(第2楼)
李汐远的车里暖暖的,夜里没有塞车,车开得稳健,润研头渐渐歪向一边,睡着了。李汐远专注地开着车,眼角的余光注射在身边的座位。他大气不喘,把音乐渐渐关了,缓缓地开着车。有一天两个人在车库遇到,夏润研的车发动不了,她关了车门就蹭上了李汐远的车。她睡得深沉,呼吸均匀。李汐远把车驶近了润研家附近,他看了身边熟睡的润研,并没有在润研家楼下停下,他的车继续慢慢开着,在润研家周围,单,双行线,绕着。

润研换了个姿势,醒了,问,到了吗?
马上,拐个弯就到了。
润研下了车,对着李汐远挥了挥手,谢谢,明天见。
明天见。

夏润研转身走进了大楼,汐远的车灯照着她的背影,等她走进门洞,他启动,绝尘而去。回去的路上,李汐远把车开得飞快,他没有注意到多少个电子警察正悬在头顶,他闻着车里残留着的茶花香味,想起刚才身边那个话语不多,动作却是很干脆的夏润研。她能在别人的车里睡得那么香。她的样子那么温和,却不太笑,很多时候微皱着眉头,咬着嘴唇若有所思。

夏润研开了灯,脱了大衣,一把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这是她自己的家,夏总监29岁的成就之一就是自己有寓所。房子并不是很大,但这是夏润研的不动产。如果不是佟硕,飞檐走壁的夏润研如今怎会拥有这般温暖的堡垒。

她不再有力气起身,一直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有张钟点工留的条:明天不来做。

润研心想,除了拖地板,这个钟点工的确也没什么用。她多月不开火,平时夜里还混在公司,回来洗澡睡觉,一大早便走。夏润研刚放下纸条就发现鱼缸不对,水很混。她腾得跃起,卷起袖子清理过滤网。

一弄弄到大半夜,她洗着鱼缸的过滤棉,认真得如同对待真丝织锦,佟硕的话,女孩子养一缸好鱼,纯属罕见。养鱼,鱼可以不金贵,水要清澈至上。水是灵魂,鱼是辅助。

他的每句话对润研来说,都是教条。

润研趴在鱼缸前,看着浑水里游着的一条条热带鱼,轻声说了句:怠慢你们啦。

鱼儿静悄悄地游曳在水里,安静得毫无互动,她的眼泪兀自地流了下来。他还好吗?德国的订货会应付得过来吗?会因为失去一个左右手而焦头烂额过吗?他会在同样的时刻,想起夏润研吗?

许久,夏润研擦擦眼泪,关了客厅以及鱼缸的照明,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耳边又响起那首小提琴曲。5个月过去了,这难以克服的惦念,如自己的青春岁月,夏润研想废弃却废弃不得,更不舍废弃。

驻留在她心里的残骸,又重新来过,被她统统发现。


北奥的五年。

夏润研离开的那天,佟硕说送她。润研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走,她这些年来收集起来的建筑,装修的书籍,所有的客户资料全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办公室里。他们搬过一次家,北奥从不知名的地段搬进了艺术区,号称广告以及设计公司的聚集地。北奥的5年,他们拿到了两个欧洲大品牌的中国区代理权,地价贵,但是公司完全已上轨道。公司像夏润研的骨肉,离开的时候,会把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部留给他,虽然他翅膀硬了,茁壮得早就不需要奶妈。

车子,公寓,是夏润研参与这场创业得到的东西,这些东西她不便留下,留下,会徒增她心里最在乎的那个人负担。仿佛房子和车子是她放手时候最洒脱与体谅的交代。

夏润研6点半离开她的办公室,如果是往常,她是9点钟加班女王,走的时候一定看看隔壁的房间,如果还有人,润研就进去打个招呼,或者要求佟硕帮她去那个超级狭窄的车库倒一下车。这一天她可以早点离开。

润研说,行了,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别送,我自己走。
“我到车库帮你把车子倒出来。”说的时候,佟硕仿佛忘了这是last day of Rena。

润研没有拒绝,她定了定神,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男人,又一次跟在他的身后。她没有看一眼她身后的公司,那里已经有气派的半个展示厅,她熟悉的办公室。夏润研心里,这一切,都无足轻重。这是她在北奥的最后一天,佟硕去车库送她,这个男人的背影的宽度,才是全部值得留恋的生存空间。

她看着眼前的佟硕,他一言不发,他仿佛心情也不太好,但是看起来平静。他坐进了润研的车,熟悉得摆动方向盘,专注地倒车。夏润研看得出神,佟硕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仿佛没有刻意去记忆,但是他的动作和表情,在她心底不停演变, 她不知道那些记忆是什么,如果她的心是一张白纸,佟硕从来不曾留下墨迹,只是白纸翻过来,用手可以摸到的,那是最用的力书,才会留下的笔迹。

他把车开到了车道上,钥匙交到润研手里。分别的时刻,他沉默低头的刹那,夏润研走上前去拥抱他,佟硕此刻的表情,哀伤的?严肃的?神仙都辨别不了,只是他的表情不轻松,他深深地将夏润研抱进了怀里。

佟硕怀里的润研深呼吸里闭上眼睛,立刻又睁开,她随即摆动身体,仿佛要迫不及待挣脱这个怀抱的样子,她朗朗的也并不大声的笑,不停说着话,保重啊,take care啊。佟硕重重点头,然后放开了她。

夏润研一直希望她留下的样子是笑着的,她大多时刻表情严肃甚至惆怅,虽然她大步流星,不是林黛玉的婉约,但也不太会微笑。她要么严肃要么嬉皮笑脸,嘴角动来动去。这一次她希望留给佟硕的印象是笑着的。她拍着佟硕的肩膀让他快走吧,她多么担心积攒起来拥有的笑的力量马上就要消失。

佟硕径直走出已经空荡荡的车库,不回头。夏润研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钥匙,转身开车门,钥匙从她手中毫无预兆地滑落,连同肩上的电脑包和设计卷轴,全部落在了地上,仿佛她身体里的力量迅速地被撤离,夏润研微笑着,凝固着的表情随着东西的滑落,也瓦解。这么多时日来,她自认为从佟硕身上借鉴了许多许多的理性和忍耐甚至是理解,她要笑着离开,但这种微笑并不是理性的作用,这微笑仿佛是计算好刻度的镇定剂,内心的悲伤被这压力镇住才有了片刻的微笑表情。

她终于蹲在了地上,泪水,无声,决堤。
2007-01-18 20:17:17(第3楼)
那一天,过往如电影片断从夏润研脑海里穿行而过,她拨通电话给沈彦,夏总监此刻需要一个人陪伴,以求熬到天明。
夏润研的大学同学,沈彦后来留学英国两年,其间两人一面都没有见过,不过两人称彼此为“旷世友人”。沈彦在伦敦,夏润研在上海,两年过去,依然花好月圆。
沈彦责无旁贷把夏润研领回了家。
“我觉得社会险恶。”
“你不要遇到挫折就谴责社会。”
“那么男人奇异。”
“我看只有佟硕是异型。”
“我饿了。”
“还吃得下就好。”
沈彦跑到厨房准备给润研做点吃的,发现厨房什么都没,不免惆怅起来。
“为什么你这儿什么都没有。”
“我是加班女王,三餐全部外面解决。”
“大米有吗?”
“有。”
30分钟以后,夏润研吃起了爱心粥。她窝在沙发里,沈彦看着她“夏大小姐,你都可以上镜了,巴掌脸了。”
“羡慕否?”
“自作孽不可活。”沈彦向来是掷地有声。

沈彦如何会成为夏润研的矿世好友,跟夏润研20岁时的男友梁衡有着莫大关系。夏润研17岁进大学,班里没有比她更小的。沈彦向来不爱跟年幼的人多废话,她大手笔,功课,社会活动井井有条,前途一片光明。夏润研无党派人士,坐最后一排,不守纪律,自行车骑上教室走廊,横冲直撞。沈彦分析她那是倚小卖小,无知无畏。17岁的她暗处调皮,真遇到上台面的时候,又结巴又脸红。沈彦虽然学的是画画,思维逻辑一派经济系。她学生会主席,师生皆喜。

大三那年,有个叫梁衡的男生突然在自修教室逮住夏润研,他剑眉星目,柔情似水,夏润研走哪儿他跟哪儿。后来用沈彦的话说就是,润研年纪小,世面见得少,于是经不起梁兄一个学期的死缠烂打。大四毕业,北京男孩梁衡宣布带着你浓我浓的润研回北京,夏润研稍迟疑,伤透了敏感的北京男人的心,他主动提出分手,夏润研晴天霹雳。梁衡走的那天,没有通知夏润研,正如他说的,此生永不再见。

夏润研被男人的愤恨决裂吓得不轻,加上失恋的失落,满脸泪痕与满脸愁容的沈彦撞个满怀。沈彦与交往4年的男友那一日和平分道扬镳,人各有志,有缘再见。她永远理智平和,同样失恋的她面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润研,完全劝慰者的姿态。那一日,旷世友情结成。润研得知世上失恋的人其实分秒千千万,而沈彦发现,和平分手比撕破脸皮珍贵许多。

沈彦典型惹人怜香惜玉的模样,却十足强大的内心。她的姿色以及内心世界,造就了她的前程,她看穿了也就想穿了,现实主义。夏润研不求余地,人生锐不可当地追求一场向往,梦幻作风。当她们天涯沦落,便各取所需,雪中送炭。这种友情比平日里的女孩子之间的扎堆腻歪,更具升华意义。

“佟硕会回来找你。”沈彦肯定地对着润研说。
“他不会。”夏润研更肯定。“我也不想他回头,这是命运的安排,不能忤逆。”
“夏小姐什么时候开始信命了?”
“承蒙佟硕多年培育。”
“你还会开玩笑我就放心了。”
“我好累,想睡一会儿,你回家陪儿子吧。”
“好,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夏润研被沈彦送进了被窝,她闭上眼睛便睡着,那些告别的笑把她的能量耗尽。

她想有个长假。

办公室里终于看不见那个熟悉的人。

往日,润研会冲到他面前给他一份早报,接着泡一杯绿茶给他,再接着跑进来塞给他一个面包。这样的事情,夏润研总是分三步做,来来回回,热闹非凡,佟硕刚要做什么,又会被她打断。润研走起路来抬头挺胸,刚去北奥的时候,她是个松散的马尾辫。近两年,喜欢束一个低低松散的的发髻。夏润研平日里最多的打扮就是一件亚麻或者灯星绒的西服,针织衫打底,一条米色或者黑色的布裤子,黑色的平地皮鞋,有时候她穿双大红色的袜子,双脚在桌子上翘着。她没什么声音,说话很慢,可是佟硕觉得她那两只脚晃来晃去就够霸道的。

这个姑娘在佟硕心底,是个福星,她在最初的阶段来到他的身边,她够卖力,做出来的东西那么漂亮,作为老板他迁就她很多的坏习惯,比如开会的时候画画;遇到不顺眼的客户,当着客户的面胡说八道;不应酬任何饭局。
“夏润研,算你是个艺术家。”
“佟老板,艺术家得靠你发工资。”

这是个很好的拍档,她并不过问太多的经营,她懂得佟硕想要的,底限是不能违背她的审美原则。遇到大的项目,她没日没夜扑在方案上,没情绪,一点都不艺术家。

佟硕看了看已经空了好几天的夏润研的办公室,随即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夏润研已经离开,这是他选择的人生。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叶笑蕾,未婚妻。
“晚上要去选灯,你来接我。”
“好。”
“还有,你要去订床,我喜欢上次我们在意大利看到的那款。”
“好。”
叶笑蕾在电话里汇报了许久,佟硕一一答应着。

他的婚期在半年后,从19岁开始,要把笑蕾娶回家就是最远大的那个梦想。当初从大公司出来,独自去创业,就是这个梦想的推动。他要达成内心的期望,才有资格与笑蕾在一起。

这个梦想大刀阔斧展开实现的时候,他没有想到,有一个叫夏润研的女孩会来到他身边。

未完待续
2007-01-18 20:17:59(第4楼)
夏润研那一年的圣诞节在加德满都度过。这个南亚国家的首都尘土飞扬。夏润研一下飞机就被一个黑漆漆的人拉上了开往泰米尔的小巴,那人不由分说把她的大背包抗上了车,然后把她塞进了车里,同时要了她5个美金。小巴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驶向泰米尔,夏润研抱着行李,长途飞机劳累,她还尚不适应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她也还来不及看窗外。


20分钟后,夏润研连同行李都被扔在了泰米尔,她背着大包,独自朝着一家挂着灯笼,写着中国字的旅馆走去。天色尽暗,但还是看得见旅馆院子里两棵大大的树,有些中国人穿着拖鞋在院子里用餐,或者喝着茶。前台很忙,同一班飞机里的很多人,都前后脚到达。一个日本人扛着一个巨大的帆船走进了院子,夏润研有些惊慌,但是内心是有文化激动的。这个国家是如此神奇,人们纷至沓来,徒步雪山,甚至带着帆船来。那帆船裹在油布里,远看多么像一具死尸阿,夏润研心里想。



身边的人们,是否有着奇幻的经历?他们都穿着冲锋衣,背着大包。面容都平静从容。他们有的从印度而来,有的从拉萨而来。夏润研办好了入住手续,有个眼睛闪亮的中国女孩帮她把行李提到了房间,这个女孩自我介绍叫 Susan,研究生的毕业班,在此异国社会实践。


夏润研谢过Susan,关上门,睡在了异乡的小床上。院子里还有不停有人进门的声音,只是夜依然宁静。她心满意足地想着,十分好的圣诞节。


夏润研抬着头,把右手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咬在嘴里,不假思索地出神。李汐远看着她的模样。喧闹世界仿佛按下静音,就是夏润研的样子。李汐远这次闻到的是玫瑰的味道。她抬着头如此入神,猜不透眼前办公室的白墙里头究竟是什么?这姑娘经常这样出着神,她没有笑容,没有言语。


“夏润研,想什么呢?走不走?”

“噢,走。”

“带我?今天车子做保养。”

“可以,走吧。”

她迅速地收拾东西。

“freedom系列开始操作了吗?”夏润研边走边问。

“嗯,概念不错,但是需要创造。所以硬性的先,接着软性。”

“沙发的灵魂是舒适。”夏润研补充。

“可以先去买杯咖啡喝吗?”

“嗯。”夏润研总是一派和气。


公司楼下美式咖啡店,一派冬天的温暖装扮,李汐远边等咖啡边把玩着各类分类的咖啡豆子,有半烘培,全烘培,颜色不依。哗地一声,李汐远眼前的咖啡豆瞬间全部撒在了他眼前,那些颜色不同的豆子到了地上便全部混在了一起,傻了眼。



李汐远第一次见到夏润研那种惊悚中欢快的表情,她与闻声赶来的服务生一起蹲在地上收拾残局,汐远愣愣地。夏润研把咖啡豆拢到服务生手中,拍拍手,拉着李汐远便往外走。


“快逃!”

“不会让我们赔吧?”他尚语无伦次。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被她拉着走了很远。

“安全啦” 夏润研还回头看了看咖啡馆,很刺激的表情。

李汐远从来没见过那一刻的夏润研,她看起来很开心。

他也突然开心,两个人在大街上大笑了起来。

“那要谢谢你带我逃脱。”

“实在愧疚的话,记得送礼。”她倒也不客气。

“噢,那夏润研,你喜欢什么花?”他突然问。

“白玫瑰。”夏润研不慌不忙地回答。

“那我送你白玫瑰。”李汐远大声对着夏润研说。

“小男生,还是我送你回家。”夏润研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转身去开车门。

“怎么还叫我小男生?”

“嗯,小一天也是小。”

李汐远有些思绪游离,他不再和夏润研辩论下去。


夏润研刚到宣雅的时候,为了一个促销,李汐远总是经常和新来夏润研一同加班。夏润研对着李汐远问得最多的与工作无关的问题就是,“你吃饭吗?”仿佛两个单身汉,凑成了饭伴。夏润研喜欢吃辣,李汐远也酷爱。吃饭的时候,他们总谈工作,忽然有一天,夏润研和李汐远讨论起了星座,李汐远发现自己比夏润研小了将近一个月。不过夏润研说,明明是大了一年。

那天,他终于还成了小男生。

今天,小男生觉得自己好想要一场姐弟恋。

圣诞节要到了。
2007-01-18 23:52:41(第5楼)
待续。
2007-01-19 00:22:58(第6楼)
尼泊尔的圣诞节,夏润研独自在异国博卡拉渡过。那一晚,费娃湖边,夏润研拿着焰火棒,跟着火炉边的陌生的人们一起轻轻摇摆。她要了一大杯红酒,叫了一客很大的牛排,从傍晚就开始吃。这地方手机信号微弱,没有任何人认识她,她在火炉边,应着陌生欧美旅行者的圣诞的歌声,轻轻摇摆。自从启程的那一刻起,她都心情很快乐。或许是因为奔波,她没有时间问自己,为什么会来尼泊尔,南亚腹地,8座8000米以上的雪山,或是离开。临近12点的时候,酒吧里high翻天,有人把夏润研拉起来跳舞,他问她是不是中国人?夏润研轻轻点着头。
“圣诞快乐。”那人高声地说。
“新年快乐。”夏润研喝得微醺。

第二日的凌晨5点,夏润研起身。昨夜的微醺与热闹都平息,她打开旅馆的窗子,抬头星星已经渐渐散去,晨光熹微。夏润研不知道自己有多难过,她看着天色亮起来,她总是在想念,只是凌晨的此刻不想再压抑,于是兀自让自己难过着,她的泪水静静流在脸颊,闭着眼睛抬着头,靠在窗台边。

夏润研问过佟硕,你知道高原的星空什么样子吗?
佟硕眯着眼睛,做出向往的表情,一定很迷人吧?
“整片天空是银兰的。星星与星星之间没有间隙,密密麻麻的,在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小时候北方的家乡,也能看到这样的星空。”
“你见过此等市面?”
“噢,我可没法和你比。”
佟硕喜欢听着夏润研说这些,她说这些的时候,比平日里都兴奋,手舞足蹈。密密麻麻的星空,小时候他见过不少,但自从听润研介绍后,高原的星空,就成了他心里亲切的词汇。

同去德国出差的夜航飞机上,夏润研呆呆地望着机舱外,她聚精会神,努力地找着星星。佟硕在她身后问,你知道哪个是猎户星座吗?
夏润研吃惊地回头看着他。原来他不单单只会卖办公桌。
整部飞机,只有他们两个在聊天。
“你小时候玩什么呢?”
“爬山啊。”
“爬山?”
“是啊,有一次带着弟弟在山上野,弟弟摔了,被爸爸用树枝一路打回去。”
“很疼吧?”
“你小时候玩什么?”
“我姐姐弹钢琴,是家里的大明星。她不太和我玩,我自己画画的时间很多。”
“孤独的童年?”
“不算是,不过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姐姐身上。”
“就没有一丝妒嫉?”
“有时候,姐姐是很多男生的理想。”
“理想?”
“是啊,她精力总充沛,长得美,还比我有性格。不过现在姐姐嫉妒我,她呀,都喝不到家里的汤。”

夏欣研是长润研5岁的嫡亲姐姐,标致的欣研嫁给了美国人Ken,公司酒会上,欣研把一整杯红酒泼到了大客户Ken的身上。
“我的姐夫Ken是个不错的男人,那些男生简直悲痛欲绝。”
“理想?”佟硕回味着夏润研的这个词语。
想必叶笑蕾就是润研所说的,理想的意思。这漫长的飞行要经过十几个小时,才是笑蕾的城市。

佟硕静静地任凭思绪游离,身边的润研已经睡着。他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润研忽然动了动身体,随即头发滑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佟硕重新拉了拉毯子,盖上润研的肩膀,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2007-01-21 12:56:14(第7楼)
佟硕拧开耳机,耳边传来的是James blunt,英伦上尉诗人。科索沃战场上的男人用嘶哑的声音去表述爱情的深沉唯美。“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够将你认出,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因为我将不能和你在一起。” “I will never be with you”but“we shared a moment that will last till the end”。佟硕看着润研,把这首歌匆匆移走。

到达慕尼黑。叶笑蕾早早等在了到达处。这是润研第一次见到她。润研对她如此熟悉,她的照片就在佟硕的办公室里久久地摆放着。她从未回来过,从未来过他们的公司。

五年前为何留下? 面试的那天,她找到佟硕公司的时候,心里想转身就走。她摸索着走进并不明亮的办公楼,前后门搞错了,又折回。打听了很久才重新找到入口,接近11月的天,夏润研不停打着喷嚏。她在楼梯上走着,迎面看到一个男人在打电话。这么多年,这个镜头呈45度角,她正仰视。那个角度在夏润研心里是鲜活的,凝固的。他的穿着很普通,跟姐夫Ken截然不同,他不紧不慢地讲着电话,他看到夏润研,对着电话里的人说,我的客人到了。便收线。他目不转睛地微笑看着夏润研。
你是,夏润研?
对,我是。

四目相对。她跟他走进了办公室,她已决定留下来。

姐姐夏欣研告诉她,Ken年轻有为的老同事佟硕自己开了一家家具代理公司,要找人。欣研转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润研:“你去看看吧,那地方也许适合你。”妹妹在欣研心里,适合的是小环境。认识姐夫的舞会上,润研也在。她在角落里喝着可乐,等欣研把红酒泼上了人家的衬衣,亲人早已不见影踪。

欣研从被窝里把润研拖了出来。
“怎么你不说就走了?”那么精彩的一幕,欣研搞不懂妹妹怎么就是没机会学习。
“我好困,先回来了。”
“你也不小了,好男生那么多,还舍不得那个梁衡?”
“不是,早忘了。其实我想跟你打个招呼,可每次你都在跟人聊天,还都是一副让我“快滚”的眼神。”

她辩不过她,便扔下她继续睡觉。润研美梦被打断,给沈彦打了一个电话:“夏欣研发了。”
沈彦电话那头急急地应付:亲爱的,我明天打给你啊。
夏润研挂了线,蜜运的沈彦,的季节。

从佟硕公司面试回来,夏润研心想,我也发了。原来夏润研不爱财,不爱色,爱的是楼梯上打着电话的男人。
2007-01-24 20:16:54(第8楼)
加油

[下图为附件:]

2007-01-24 20:19:57(第9楼)

这不是blogcn之星么?下午刚看到,这会又看到了,呵呵。

故事不错,加油。
2007-01-24 21:42:49(第10楼)
哪里还有啊?LS的给个链接吧
2007-01-24 23:24:29(第11楼)
“他往我这岸漂来
身上满载的是风采
不见他手中的舵
只见他的骄傲和自在

他往这一边开来
幸福从他手中张开
不见他手中的舵
就像他的来是为我而来
我跳上他的船
开始了没有忽高忽低却温暖的精采”

《船》,润研一直喜欢的歌,见到佟硕的那天,他就是向岸边开来,满载风采的样子,骄傲源自内心的自在,无所畏惧,平和坦然。于是她打算留下,她能做的也许并不多,可能够实现他不再赤手空拳。

佟硕还是问了她,为什么放弃原来的工作?润研看着他,认真地说,大公司混不下去了。
“噢,千金小姐受不了委屈?”
“受不了制度。”
“来我这儿可委屈?况且,我也会有制度”
“你留是不留?”
“果然大小姐本色。”

一个星期以后,润研在佟硕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见到女朋友叶笑蕾的照片。她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长发披肩,名如其人,微笑的花蕾。接着转向佟硕的脸庞,他正握着电话说着什么,并不是很漂亮的五官,但举手投足,瞬间永远,润研生命的画面停在那张脸上。

润研问:她是谁?
佟硕停下手里的工作:Vivian,我的女朋友,她在德国。
“很漂亮”
“是啊,认识她好多年”
嗯,润研笑笑,走出了办公室。

她天天在这里,走进佟硕办公室的时候,会看一看他桌子上的照片,有时候为他收拾桌子顺便把相框摆摆正。佟硕难得在她面前提起女朋友Vivian,两个人相处都是工作时间。有些下午时分,佟硕会突然打断润研说,等下,那儿天亮了,我要打个电话。

润研茫然从电脑屏幕里把头抬起来,轻轻答应了一声,走出去,喝杯茶。她觉得他讲好久,那么多话要讲,也许不是嘘寒问暖,但总和共同的过去或者未来计划有关。等佟硕通完电话,润研走进去,坐下说,我们继续吧。

她和他一起经营的是事业,另外的一个女生和他一起经营的才是生活与未来。


沈彦在卡拉ok呼朋唤友,她的嘴巴张得那么大。
“夏润研,你没毛病吧?去那么小的公司,人给你多少好处?”
“白手起家不错啊”
“白手起家?你可是老板娘?”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彦在500强得到第一次升迁,说今天要大声唱歌,不醉不归。包厢里都是沈彦的同事,夏润研除外。
“我要唱彭佳惠!”沈彦指着身边一个老实巴交的男孩子命令着。看得出,同事间,男女间,她混得都很好。
“哪一首?”
“走在红毯那一天。”
沈彦举起话筒,前奏渐起。
“你点错了,这是《相见恨晚》”沈彦包含着情绪,要唱红毯上的那天,谁知歌点错了一个。老实巴交很惊恐,连忙要切换。润研阻止他,让音乐响了起来。
既然这首沈彦也会,她便一样迷人地唱了起来。身边的夏润研听这首歌听得出了神。
2007-01-27 20:15:26(第12楼)
一整夜,老实巴交的男同事如痴如醉看着沈彦。夏润研笑在心里,爱慕的人,总是可以被看出种种的狼狈。越爱越低,低得没了品格,沈彦礼节性地搭茬或者避让,更让老实巴交英雄气短。

沈彦喝地一摇一晃,梨花带雨,夏润研挽着她走出卡拉ok。老实巴交紧紧跟着,沈彦一个眼神过去,老实巴交还是识相的,自动消失。



“陪我走走。”

“沈小姐,很晚了。”

“走不走啊?”沈彦今夜不正常。

“岂能不走。”夏润研搀扶着风情万种的旷世好友。

“我爱上一个人。”

“肯定不是刚才那个。”

“爱情是场战争,要势均力敌才行。”

“那人不是你的对手。”

“可对手太强,就心里无比空洞。”

“不对等的爱情才会颠沛流离,翻江倒海,死去活来,不然沈小姐会觉得不够挑战,等你受尽委屈,洗尽铅华了,就俯首称臣,心安是家了”

沈彦停住脚步,看着夏润研:“你什么时候那么犀利?以前你都是六神无主型的”

“我难得稳重大方一回,你让我继续。”, “人人都会要求一座内心的天平,所以太多不对等,也许你会没有气焰坚持下去”夏润研补充。

“没有这次的翻江倒海,我会遗憾的。”

“可你有可能会低到尘埃里,你会受得了?今晚见你就发了一夜的酒疯了”

“润研你长大了。”

“面对恋爱中的女人,无论如何,我的智商都高一点。”


夏润研那一晚,没有问沈彦爱上的是谁。沈彦就算一时糊涂,而是一世聪明的人。她会处理好与那个势均力敌的男人关系。她清楚要的是什么,于是直截了当地解决问题,没有自己对自己的困扰。沈彦有很强的自我控制力,这样的女人,是可以不寂寞的,她可以真正爱一个人,但更可以潇洒如风。



夏润研无论如何都不曾做到,她的悲喜总在脸上,眼窝又那么浅,提起气来就哭了。如今渐渐懂得了佯装,或是得过且过,把一切放进了心里。



李汐远一个上午都没有在办公室找到夏润研,他拖住产品部的艾米,劈头就问“那个夏润研呢?”

“出差了。”

“去哪儿了?”

“北京吧。”

李汐远心里一阵茫然,她怎么去北京了?于是不假思索拨通润研的电话。

“你去北京了?”

“是啊。”

“什么时候回来?”

“明晚,有事吗?”

“噢,原本想和你讨论新年促销的。”

“我没有收到你的meeting request”

“噢,等你回来再说吧”


李汐远挂了电话,失落于夏润研的行政口吻,以至于他都忘了问她,需不需要明晚去机场接她。他目前还依然是李吃饭,不知道何时可以晋升为李接机。这个夏润研,除了上班,吃饭,不再与他任何的瓜葛。



他等着夏润研回来,想问问她,怎么出差不通知一下?可她和他又不是一个部门的,凭什么通知他呢?可我们不是饭伴嘛?李汐远不明白的事情多了起来。下班的时候,他无所事事地开车回家,想着偶尔坐在这个座位上的夏润研。他想起来买白色的玫瑰花,放在明天她的桌子上,等她出差回到办公室便可以看见。转念,他又怕夏润研会不高兴,这样做有些唐突,一路胡思乱想开了回去。



夏润研紧急任务去了北京,拜见大客户。一到北京便与北京产品部的同事呆在会议室里修改提案,等到华灯初上,只剩她自己留在办公室里继续。陌生城市,无家可归,不如厚道地留下干活。第二天她讲解了一下午宣雅的方案,口干舌燥。晚饭的时候,她悄悄撤离,窝在酒店里尽情胃疼。


北京的夜里,夏润研焦灼的胃,上腹部相同的感受,让她想起那一天,佟硕背着她,她的手轻轻去触碰他的脸,他忽然握住润研的手,抓在胸前,一动不动,夏润研天旋地转,接着泪流满面。
2007-01-29 23:30:39(第13楼)
佟硕把润研背在身上,润研身体像棉花,她的手还握在他手里,她脑袋晕眩,可心里没有,这样的空间,他们那么近,从办公室到一路车库的路上,夏润研希望如一世那么久。她终于明白,她的暗恋,心底的声音,其实这个男人都知道。今夜她因身体的衰弱,鼓起内心的强大力量,或者她脑子糊涂了,去触碰他,亦不感到紧张。佟硕的手很温暖,紧紧握着,仿佛告诉这个姑娘,你怎么那么傻。

然后他把她放在车子的后座上,轻轻发动。润研在后座,看着他倒车,快速地开到急诊室。他没有过多的话,迅速地付钱,取药,再把她开回去。她知足,默契绵长。

“你是我的福星,夏润研。”他们拿到第一个德国品牌独家代理权的那天,佟硕无比高兴地对着夏润研大声说,“谢谢你润研”。他与她大大地拥抱,每次他张开双臂,她都深深把自己全部埋进去,她会心地笑,夏润研一生都没有如此成就感,她因为他的快乐,快乐地想去拥吻德国老头Bernd。虽然Bernd的名字里没有Von, 可润研觉得他是世界上最绅士的绅士,最贵族的贵族。

提案那天,润研第一次见到Bernd, 不苟言笑的德国老头,德国品牌伯信的拍板人。北奥在short list上是多么小的一家公司。他们混混沌沌地提案,做了几天几夜的方案,全然不知道德国人对他们的印象。夏润研遇见竞争对手,蔡生在间隙对润研说,佟硕最近输了好几单。夏润研猛然醒悟,原来她全情顾着自己的业务,并没有真正关心过生意。她在佟硕起步的环境里清高,发现现实其实并不是她想象地如此理想。

提案回来,润研打开公司的客户名单以及代理品牌,叹出一口气,这样下去,是艰难的。佟硕的公司永远只能与无数相同的公司去争取那些客户,他们的销售是用来维护公司运作的,没有好牌子的独家代理,他们无法真正自由地经商。夏润研如果问佟硕,该如何是好?他还是夏润研刚来第二天时候的口吻,慢慢来。

这些名单让她感到沮丧,更让她无能为力,伯信是渺茫的,佟硕是辛苦的,她是没精打采。她拿着包走出办公室,饿着在最喜欢的面馆里坐下。有个老外在点单,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接着心满意足在润研面前坐下。便是Bernd先生,白天不苟言笑的德国老爷爷。润研皱着眉头坐在他面前,Bernd先生打量起她,她恍惚着,浑然不觉。Bernd先生此刻松弛地微笑着,他喊出她的名字, Rene Xia, 润烟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客户的大老板此刻正点了一份相同的中式面条,坐在她的面前,并且还喊出了她的名字。

Bernd和这个中国女孩是投缘的,缘分是可以不说给别人听的秘密。每次她去德国出差,Bernd都会邀请她一起吃碗中式面条。润研如此得他宠爱,润研也如此喜欢他。他们在面馆,吃了同一款面,是两个忘年交之间的秘密,是润研喜欢他的理由。

除了照片,润研没有见过Vivian的样子。从第一年到第三年,一直都没有见过。有一次她问佟硕,Vivian真人什么样?佟硕说,很爱笑,一米六五,鹅蛋脸。一日凌晨,她在梦里遇见一个爱笑,一米六五,鹅蛋脸的女生,满身都是汗,从梦里醒过来。一米六五,鹅蛋脸,爱笑,这些让夏润研莫名紧张。
2007-02-01 23:45:31(第14楼)
叶笑蕾在机场国际到达处等待。

黑色头发直直地垂在肩头,眼睛明亮。长风衣裹着细腰,背着一个大大的包,极清秀。他们那么久没有见,依然可以从人群里把对方认出来。没有生分和羞怯,也没有好久不见式的夸张。佟硕笑着拍着她的头,说了一句:来啦。叶笑蕾应答道:来了阿。他无比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替她背着,仿佛是他在等待她回来。润研跟在佟硕身后,那一幕静静地融到了眼睛里。这样的默契,属于佟硕的过去,她从未走进的那些日子。润研知道的他们的故事只有“我们认识好多年”这一句。

佟硕突然想起来,他转头寻找润研,把她介绍给笑蕾,她一直站在他身后。

“这是夏润研,我的同事。”说的时候,口吻好陌生。

笑蕾秀丽的眸子打量着润研,伸出手来说,你好,润研,我时常听佟硕说起你。

润研怔怔地应答:哦,我也是。她的手心有汗,不知道握手的时候,笑蕾会不会感觉到。

她跟在了他们身后,走出了机场。他们手牵手,那么熟悉,那么温暖,那么久,他们还是热恋的,夏润研心里的沮丧无处遁形。她像个巨大的灯泡,把机场外的高速公路照得透亮。

不知道这是佟硕第几次来德国探望笑蕾,以前在大机构工作时,他时常有机会来欧洲探亲,如同度假一般,为感情集聚温度,而今,他自主创业的时候,也总在寻找一切机会来到笑蕾的城市。她有她的志向、理想,没有人可以忍心打消,于是佟硕过着创业时寂寞的日子,算是对她坚实的支撑。

那一日,佟硕在日本餐厅对着润研说“去德国是笑蕾的梦想,所以我支持她,也感谢那么多年她对我的支持。”润研脸上笑着,心里那么黯然,那么那么黯然。她看着眼前的佟硕,她毫无疑问地难过,内心却没有嫉妒波澜,因为他温情的表达,即便这温情丝毫不属于她,抬起头,他依然值得所有。

严厉的父亲母亲,造就了一个内向优异的满族男生,他出生在沈阳。大学军训第一天,肌肤如雪的上海姑娘叶笑蕾如女神盛开在佟硕心间。叶笑蕾发军装给佟硕,还坐到了他身边。她打探着这个看起来有些孤僻的剑眉星目的东北男生。佟硕从未见过如此落落大方的女孩,她看起来养尊处优,但充满耐心,有着极好的家教。她打扮时髦,七月的天里穿着短得不能再短的迷你裙,依旧书香味十足,充满大家风范。佟硕想,大家闺秀也许就是这样的,他过往的人生里,没见过这样的类型。优异的满族男生佟硕,曾经被不少青涩的女生明里暗里包围,而她们从未如笑蕾这般,她们是美丽清新的小花,面对佟硕的时候,都是崇拜之意。可他不属于这里,他要在多年后,离开沈阳,去认识这个迷你裙的爱笑的鹅蛋脸女孩。笑蕾那一眼看进佟硕的心里,他们如此平等,她不像别的大城市姑娘高高在上,亦保持着能令佟硕几近倾慕的心情,她的样子让佟硕着迷,这是他第一次的完整的心动。

他用了一年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让叶笑蕾同样为他着迷,他内向少语,却如蔺相如的和氏璧,笑蕾聪明了得,她站在他身边是一目了然的金童玉女。毕业后,他们一起进了大机构,三年后,笑蕾出国,五年后,佟硕创办北奥,隔年遇见了夏润研。

白天他们在慕尼黑拜访上游厂商,夜晚他们三人在一起吃饭,笑蕾熟门熟路地带他们去推荐的餐厅,临走前,带着第一次来德国的润研和佟硕去买东西。他们没有过多独自在一起的时间,因为佟硕,笑蕾都是忙碌的人,而且他们的温度如亲人一般,他们亦从来不曾冷落润研,这美好的一对,让润研甚至心里生出愧意。在百货公司,笑蕾会把cashmere毛衣在佟硕身上比来比去,这是爱人之间才会熟稔的动作。

拿到代理权后,第一次,润研跟着佟硕来到了慕尼黑,她便见到了叶笑蕾。之后的一年,他们又拿了一个品牌的代理,润研来德国的机会多了起来,她一心一意做着邮差,替笑蕾带东西给佟硕,或者替佟硕带东西给笑蕾。这一次德国之行之前,润研想对佟硕说,我可不可以不去?她害怕见到这个Vivian,虽然她很想见到她。为了她内心更安全的感受,她预提出,不去了。佟硕在她开口之前说,这次去德国,带你见见我的女朋友,她会来接飞机。润研把话咽了下去,说,好。

她记得他后背的温度,她曾把脸贴在上面,一路泪痕地走着。佟硕第二天在会议室留住了润研。
“你的胃没事了吧?”佟硕翻开昨夜的话题。
“好多了。”
“昨天……”佟硕努力地整理语言。
“昨天我失礼了。”润研把话说在前,她说的时候不再委屈,因为一切无用。这么久以来,夏润研早已变得不再勇敢,好多次,她的话都被佟硕堵在了前面,佟硕用一种聪明的方式让她知道,这暗恋是没有结果的。
“没事就好了。工作吧。”佟硕望着润研。
夏润研挤出一丝笑容,明白,开始在没有开始之前就结束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2007-02-15 22:35:58(第15楼)
李汐远晚饭后接受母亲的拷问,妈妈削好了苹果塞给儿子,李汐远趴在电脑前东倒西歪。

“不约女孩子出去?”

“大姐,你不会觉得你儿子推销不出去了吧?”

“那也不能整天在电脑前等着女孩子送上门来啊,上次那个斯斯文文的,不错的。”

“哪个阿?”李汐远好像真的不认识。

“就是上次在淮海路看到的那个阿。”李妈妈这时候记性一流。毫无疑问,她懂得自己儿子真的不需要自我推销,但依然按奈不住母性大发。

“哪个啊?”李汐远还是不记得。

李妈妈还未来得及开口,李汐远手机响了起来。

夏润研的声音:“我被吊销了驾照,你来领我一下。”她的口气仿佛不是自己被扣押了一样。

李汐远心头一惊,顾不上想那么多,抓起衣服往外跑,剩下八卦未遂的李妈妈。

李汐远飞快地开着车,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平日里斯文的夏润研会落到警察手上。他有些疑惑,按夏润研的车技,不会糟糕到这个地步。但听到润研的声音,他知道她人没什么事,最坏就是伤到了别人。夏润研在危机关头,需要他出面,这个转念一想,让他心安起来。

“她酒后超速驾车,还闯了一个红灯,吊销驾照半年。”交警不苟言笑。

李汐远看到夏润研,她沮丧地歪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散落在肩膀上,脸依旧泛红,眼睛也红红的。她没有嚷嚷,没有一句解释,更别提发嗲,只是等待警察教训。他的心情一下子没好起来,他一边规矩地办理着手续,一边看着夏润研的脸色。

警察对着夏润研说“小姑娘,下次注意点,喝醉了开那么快害人害己的。”

夏润研如同没听到他的话,转身走了,李汐远急急地跟了上去。打开车门,让夏润研坐了进去。

汐远依旧可以看到润研脸上眼泪流过的痕迹,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没精打采地落在眼睑上,浑身都是酒气,一丝表情都没有。她看起来酒已经醒了,只是很累的样子,连话都不想说。

汐远轻轻问了一声,润研你怎么喝成这样?

夏润研没有接茬,只是说了句,谢谢你来领我。那个样子很自嘲,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李汐远识相地开着车,润研突然说了一句,回我自己家。汐远应了一声。心想,这样状态的润研,不应该让夏父夏母见到,他看着都心疼,何况是自己的父母亲。

李汐远打开了电台,缓和气氛,有曲子从车子里缓缓传了出来。小提琴声一点点转了出来,润研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倾听。

也是这样的夜晚,她也哭地肆意,也喝地醉,和佟硕一起听到的这个的曲子,佟硕说,我喜欢这个曲子。说话的时候,他的样子不再是那个冷静地不容分说的男人,仿佛那颗心放了下来,放到了润研肩头,靠在了她的身边。那夜的佟硕,是真正拉近与润研距离的人,他的手去拉她的手,润研想永远记得那个手心的温度,她泪眼朦胧中,看到他退去了白天那个商务男的内敛和隐忍,对她,他有难以名状的遗憾和依恋,他的容颜同样感伤,这让润研心底泛起酸楚。她的眼泪让他坦白,这样的坦白让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润研知道,他并没有错,他有那么多年的情感,他有责任持续着这份情感。她个迟到的人,而时间是最大的敌人。夏润研是一个过客。她多想把他放开,好让他不再那么为难。可这个手心的温度,如何说服自己去放手。

凭模糊的对曲子的记忆,夏润研翻遍了满城,找出了这张CD。是一个并不知名的国内音乐人为一部同样不出名的电影谱的主题曲。这首曲子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润研如获至宝,这是她和佟硕之间,共同的,温暖的曲调。她庆幸这曲子的鲜为人知,这样,在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任何时刻,这个曲子响起来的时候,她都可以认为那是她和佟硕之间的专属时刻。

她把两张CD捧在手中,一张放在了佟硕的办公桌上。她认真地问,你会不会听?佟硕点点头,说,会的。夏润研再三确认,真的嘛?你不骗我?佟硕说,会的。

润研心满意足地离开,关起门来工作。这一天,她往往走神,想起佟硕过来牵她的手,如果彼时她的神志再不清醒些,她会去吻他的嘴角,他也许不会拒绝。一整天,她一直在听隔壁的办公室里会不会传来提琴曲,她希望佟硕找到空隙去回味这曲子,当然也是回味当晚的他们。夜幕降临,一整日,办公室都没有音乐声,到了9点多,佟硕没有走,依然在办公室,他没有走到润研房间来,也没有去听那张CD。润研渐渐失望了起来,佟硕应该是当晚喝高了,他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而她尴尬地不知道何处停留,是走上前还是退回来。

她打开自己的CD机,准备往里放这张CD, 突然看到佟硕的msn状态改变,他的名字后面,是这首曲子的名字,他终于听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夏润研冲出自己的办公室,简直快乐地无法呼吸。

今夜在李汐远的车里又听到这曲子,那日快乐的回忆,让她恍然隔世。她受了点惊,因为被没收了驾照,而因为一切记忆还那么清晰。

她直起身子,问李汐远,你有没有烟?

李汐远惊愕地看着她,夏润研,我没有烟。
2007-02-15 22:36:41(第16楼)
写得很好看啊
2007-02-16 00:00:35(第17楼)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她的眼睛红肿,头发散乱,甚至提出要支烟,失去了往日里夏润研清爽沉静的样子。她失望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李汐远不想问什么,这个女人一定有内心很沉的痛,而且肯定与感情有关系。是什么样的男人可以让夏润研这样,平日里那个深藏不露的人,连大一点的表情都不会有,这会儿酒后驾车,被吊销了驾照,还在同事面前颓靡地跟个太妹一样。

他把车开到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温的饮料交到润研手里。润研摇摇头,不想喝。

“我以为你去帮我买烟。”

“好好的,抽什么烟。”

“一点都不好”夏润研说完这句便嚎啕大哭。她趴在车窗台前,用尽力量哭,哭得仿佛已经没有力气。

李汐远在她身边,有点惊呆,内心只有一个声音“她怎么会这样?”他试图伸手轻抚她颤抖的背。他有勇气,但是很迟疑。上帝,这是不是趁人之危?可是去安慰她是他此刻唯一能做也是想做的事。他的手抚上她的头发,把哭泣的润研一把拉进自己怀里,夏润研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他,如同抓住一棵救命稻草,她大哭特哭,哭地嗓子都听起来哑了。

“润研,没有驾照了,也不用这样吧?”李汐远这样安慰她。

她在他怀里渐渐停息下来,闭着眼睛不再动弹,他知道她的心那么累,让她好好发泄吧。李汐远抱着夏润研,尽可能让她睡地舒服,他拍着她的背,一直轻轻拍着,夏润研靠在他胸前,他闻到茶花淡淡的味道。

是夏润研收到叶笑蕾的喜帖。她叮嘱她,一定要去。这一天的四季酒店,15桌圆桌摆在大厅里,蜡烛鲜花把整个大厅点缀,夏润研被安排在了旧同事那桌。夏润研出现的时候,叶笑蕾已经一身红缎。

去还是不去,困扰她多时。既然叶笑蕾发出邀请,一定也是佟硕的意思,如今他们是整体。最后的一点潇洒,夏润研还是要贡献。她磨到不能再晚,留在办公室里倒计时。她没有礼服,一如既往的夏润研装,这个时候,没有必要争什么色。今天是属于笑蕾的,润研会去,献上给佟硕的祝福,她希望他好好的,所以在挣扎过很多很多次以后,离开了他。这些时日,她只在夜里哭,每次暗示自己,明天会好一点。

她尽量不去获取他们的消息,佟硕曾告诉她,人生是残忍的。如今她实实在在感受这层取舍的残忍。一切是佟硕的选择,她无能为力到只能改变自己。

她在台下听到佟硕说:“这是我的理想,今天终于实现,娶你为妻”,他们互相承诺“我愿意”。众亲朋好友一哄而上,他附下身去亲吻新娘,佟硕看起来有些害羞,笑蕾却落落大方,润研远远地看在眼里,他们俩之间,永远被这现实隔开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那个夏润研正在观礼,如果知道的话,亲吻的时间会不会短些。

佟硕一身黑色的西服,看起来精神洋溢。润研恍惚地听着司仪公布他们相爱的故事,一边还要和很久未见的旧同事寒暄。对,昔日夏总监今天是一定会来的,不然所有人都会疑虑。佟硕曾经的左右手怎么不出现了?她接到喜帖后,在网上和佟硕说,我也许会出差。佟硕说,好,如果你有空,就来喝杯喜酒。

她依然去了,这个夜晚,她呆在任何地方都会孤单,不如成全了笑蕾,来送一份昔日老部下的祝福。夏润研如今心已似铁,她无须与笑蕾再争什么,全盘皆输早已。她坐在位置上,听着喧闹的喜筵进行,看得出这婚礼费尽心思,夏润研心里隐隐作痛,她喝着可乐等待敬酒的新人来,可乐都快把她喝醉了,新娘还没换衣服出来。

夏润研起身去洗手间,走道里,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润研”

她回过头,看到佟硕站在她身后。她微笑地打量他,“你今天很帅,恭喜你”

“你很晚才来?”

“哦不,我看到了仪式最高潮的一段”

“你还好吗?”佟硕突然一个问题来。

“噢,你看呢?”润研开始有点不知所措。“还挺好的,工作也不是特别忙。”润研补充到。

“谢谢你来,我以为今天你会出差。”

“嗯,你的婚礼,我一定争取出席,等下等你们来敬酒。”

这样的对话生分地让润研吃惊,可眼前的男人依然是这个,直直的眼睛,熟悉的嘴角,她抚摸过的俊朗脸颊。

夏润研发现一张与佟硕的留影都没有,她想如果在婚礼上留一张,会不会很讽刺?她回到桌子前,笑蕾换好衣服出现,佟硕托着她的腰走过来。润研当下才局促起来。

笑蕾的发型多好看,她笑地温柔,肌肤胜雪,眼影腮红高贵,多衬她。夏润研寻找了一阵笑蕾的父母,果真是个甜心女儿,一看就是很好的家庭,他们与润研的父母一样,说的是吴侬语,佟硕以后就是他们的女婿。她亲切地过来与润研打招呼,摄像机,摄影机照地她睁不开眼睛。她举起红酒杯对着这对新人,一饮而尽。透过红酒挂壁的玻璃杯,她看到佟硕的表情,他还是不忍与忧愁。她知道自己又错了,何必那么冲动,演技那么拙劣就不应该出现。

笑蕾来拥抱她,她不知如何以对,两个女人之间,因为一个男人,注定这辈子再亲近都是作假的。她草草说了句恭喜,没有再看一眼佟硕便逃离。冲到酒店外,发现红包还拽在手里。

夏润研无处可去,与其站在大街上发愣不如找家酒廊,彻底放倒自己。这时候,沈彦,欣研,她一个都不需要。夏润研不知道酒廊酒要那么贵,可今天,这些全然是她花钱买到的逃避。
2007-02-17 09:47:23(第18楼)
新的办公室里有令人激动人心的新鲜味道,佟硕一点都不觉得累。他全身松弛坐在地上,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幸福,公司、夏润研。

他抬起头轻快地问,润研,你有什么梦想?

润研望着玻璃屋顶,反问:你呢?

你先说。

夏润研想了想:我想开画展。

做家具那么多年,佟硕身边也早已没有能安静作画的人。以前在彼特家居,他每天都在钻研怎么把刨花板的家具卖成红木的价格,怎么把品牌打造进目标客户的生活,今天这个策划,明天那个促销,家居和建筑,在他眼睛里基本上没有美感差异。很少有人知道佟硕是建筑系出来的人,他也没有建筑师的特质,大学一年级连徒手线都画不好,他仿佛天生应做买卖,生活目标和原则早就定在那里,不容更改,老成持重。很少很少的间隙,比如这夜里,他也会问润研有关梦想的话题。

“润研你现在还画画?”佟硕有点意外。

“是啊”夏润研觉得没啥奇怪。

“有什么得意的作品?”

“多了。”夏润研得意起来的样子,让佟硕念念不忘。

“等我成了富婆,我就自己开画展。”夏润研笑呵呵地补充着。

“也不是不可以阿。”佟硕喃喃说着。

“嗯,会有那么一天的。”夏润研乐观的样子常常让佟硕感到很安心。

这个话题停顿以后,夏润研没有忘记再去反问佟硕的梦想。佟硕迟迟不作声,与润研简单清晰的梦想相比,他有些恍然。家境普通,在清贫严格的环境里成长,他仿佛没有梦想,他的梦想只是目标的代名词,考第一,上名校,建筑系,改变成长环境。懂事以后,知道要护佑弟弟,要安养父母亲。他需要挣钱,需要早些立足在社会,他没有过多的时间培养兴趣,也没有过多的条件养护梦想。

大学毕业以后,他选择进入欧洲大机构彼特家居,销售,本时代最容易成为富人的职业。佟硕在彼特家居平步青云,他虽内向清高,但敏锐果敢,责任心重大,不浮夸,可以花一整夜的时间去做方案,水准至上,得大老板和客户的信任。彼特这样的大公司,深厚的资源,品牌背景与佟硕的生意个性正好合拍。可佟硕告诉过润研,以前那个打工的佟硕,虽是大区经理,依然还是不知道社会的深浅,不知地厚天高。自己创业的他,才尝到真正的亏,看到夏润研,他因此尊重她对美感的坚持,其实骨子里,仿佛支持当年的自己。

“我的梦想很俗,开公司,挣钱”佟硕分不清自己这样算不算口是心非。

夏润研不信,这个男人至始至终会告诉她,慢慢来。他从不急功近利,没有在俗世腐朽。佟硕工作起来很恐怖,但没有工作的时候,他其实是个出世的人,他工作也许是为了钱,但挣了钱,他不会想到去挥霍或享受。很多年来,他一直朴素,自己创业初期,他连当白领的优越与少年得志的点点虚荣都没有了,除了偶尔还会蹦出的术语单词,让人捉到曾经供职于国际大机构的痕迹。

润研第二天把佟硕的梦想告诉沈彦,沈彦说,润研你心太透明,哪能走进这男人的心。
2007-03-14 09:50:24(第19楼)
沈彦分析佟硕内心的时候,目光还在搜索百货公司里的男童玩具。

“你等下,我先给儿子找把枪。”夏润研算是服了她。

儿子不是沈彦的亲生,只是她视若己出,甚至更加宠幸。夏润研羡慕汪旭,能拥有沈彦这般贤妻良母,她对儿子的爱其实出于对这个男人的爱,所以她非但迟迟不生自己的孩子,还对王旭与前妻之子疼爱有加。

沈彦的大老板汪旭终于在沈彦苦恋多年后与前妻分道扬镳,其决断的信心便是沈彦会接受并深爱他那个宝贝儿子。

之所以如此水到渠成,一来是汪旭验证了沈彦的百般真心,二是沈彦永远知道自己要的,她有强大的控制力,掌控了自己,自然更赢得了汪旭尊重和爱。爱他的时候,她飞蛾扑火;知道无法与他公开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抽身而退,不犹豫不前,也不拖泥带水。最后汪旭离之不了,把她给找了回来,并承诺再也不把她弄丢。

虽然当初沈彦当着不齿的第三者,但没有得志者的跋扈,没有在公司借着王旭的护佑大噪齐声,更没有为破坏汪旭的家庭大闹天宫。至始至终,她都保持沉默和姿态,让汪旭欲罢不能,而婚后她对儿子倾注的心血,更让汪旭不悔当初。

汪旭与前任太太和平分手,太太知大势已去,要求见沈彦一面。见到之后,更知无力回天。太太乃明事之人,两人留洋多年,同受西方教育,同为职场人士,恰恰走在七年之痒当口,与其同床异梦不如同做分手的梦。离婚时,融洽地如送别好友,重获自由的感受让彼此感激不尽。汪旭唯一牵肠挂肚的是四岁的孩子,太太更是深明大义,儿子跟他。

这个男人一生遇见了两个冷静又淡泊的女人,实则奇遇。

汪旭若早知前任太太并不会世界崩塌,便不会迟疑三年,让沈彦受不见天日之苦。

无人知晓当初汪旭为了孩子,导致沈彦抽身离去时候她的痛苦,真爱的女人哪儿有不挣扎的,挣扎到不行,只是沈彦的强大自控能力,她不去纠缠更不自暴自弃,她就是找一个地方远远地呆着。不要了工作,也不要了熟悉的城市,牺牲惨重。只是谁都辨别不出来,除了润研略知一二。

终于有一天,汪旭发现了半夜办公室电话留言里不断挂断的来电来自沈彦。他们无法自如地电话来短信去,她更不想听到汪旭因环境不允许而冷漠的声音。她宁愿听他白日里忙碌而官方的应答:我现在无法接听您的电话,请留言。他对待公众的时候的谦和,温文尔雅,正是沈彦最爱慕的。

汪旭无意间发现了沈彦并不绝然,她洒脱的是表象,其实情谊尚存,他相信,她离去并不是不爱了,而是不愿两个人难堪与纠缠。婚外恋最后两败俱伤,大多都是女人积怨太深,所以选择焚心以火,顺便把对方也烧着了。而沈彦如此识大体与抬举,她从未闹过,不在汪旭身后闹,更不在汪旭眼前闹,甚至都没有直意提出过要与汪旭修成正果。她还有旁人有所不知的深情,只是在该离开的时候悄悄离开了,没有一丝前兆以及迂回,让汪旭想都没想到。但事后沈彦表示这不是因积怨而赌气,是成全与退让的意思,汪旭转眼就被瓦解了。那个小朋友还小,对新妈妈很快熟稔,糖衣炮弹下,很快投入崭新怀抱。

夏润研真是佩服沈彦如此想得开,看得开,跟卧薪尝胆一样,早早知会有甜蜜结局在远处等待,或者说,沈彦真的了解汪旭这个人,所以吃苦的时候,无怨无悔,不凄不凉。

可是夏润研不了解佟硕阿,她时常搞不清佟硕的想法,尤其在对待她的感情方面,如镜花水月,夏润研刚要下沉,明晃晃的月亮就又破了。沈彦在那儿一边找奥特曼,一边分析佟硕为人,自然没有她家相公如此清澈透明。
2007-03-14 09:50:52(第20楼)
佟硕的价值观早已决定,他是那种不颠覆的人。当叶笑蕾一个决定,回国结婚,他就立即归顺了少年的理想。那个理想根深蒂固,仿佛不需要挣扎,他就固执地把与夏润研的关系定位成了同事,朋友,或者情人知己。

夏润研与佟硕一起看过一部电影,名叫《甜蜜蜜》,张曼玉有句著名的台词,“黎小军同志,我来香港的目的不是为了你,而你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我……”。夏润研又不是他的理想。

“佟硕是你老板,润研,问你梦想这种话题,这明明是种感情投资,让你死心塌地于他。”

“汪旭退缩的时候,你可挣扎过?”润研转了一个话题。

“挣扎,但我知道汪旭是可以理顺自己的人,与不爱的人同度一生是荒唐的,佟硕不懂这种荒唐,他只懂得避让。当然,这种假设的前提是他其实爱你,如果不爱你,我看就是感情投资。”沈彦不依不饶的。

“沈彦,人生哪儿有那么简单”润研听着很失落。

沈彦听出了言语中的异样,恨自己口太快。

“走吧,去我家看汪宝宝。”沈彦拖着润研走。

汪宝宝活泼地过分,沈彦根本弄不动他,润研看在眼里,懂得那是一种牺牲,一个没当过娘的人,突然省略怀胎十月的过程,直接获得一个儿子。她看着这一幕,再想着那句“我来香港的目的不是为了你”,也算是她的一种自我调剂。

润研坐在电影院里,身边是心爱的男人佟硕,黑暗中他突然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对着她微笑。润研转过脸来,他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地轻拍她的脸颊。他那么清楚她爱他,当他身心最松弛的时候,会直接地表达对润研的依恋。如同此刻,如同第二个品牌到手那天,他和润研精疲力尽地倒在会议室里,累地无法欢呼时,佟硕来猝不及防地拥抱润研,对着她说,谢谢。那些时候,润研总是全心迎合,她怕那样的时间太短,怕佟硕清醒了。她从未想过,这黑暗中的安抚,是如此举不上台面。

亲近时,润研搞不清楚,佟硕是恋人还是老板。他们在这种场合,达成了无比的默契。他突然定睛看着她,在无人的时刻,他应酬后思维不清,给了她一个久远却不粘腻的吻。润研眩晕,她迎上他厚厚的嘴唇,不问怎么可以。离开佟硕的双唇后,润研听见自己说,我爱你。佟硕好似醒了,沉默不语。这样的表现,让润研明确,于是,她更愿意他不清醒,不清醒的时候,他属于她。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佟硕。今朝有酒今朝醉,反正佟硕在她身边,每天看到他上班下班,她送早餐给他,和他讨论问题,一起晚餐。她为他选衣服,他帮她给车子加油。 “佟硕女朋友”这个称号一直属于远在德国的Vivian,但只要在身边,夏润研便浑然不觉醒,这到底公平不公平。

的确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成了这样的关系,天长日久,彼此都糊里糊涂。恋人可算,他们拥吻,牵手在电影院看戏。恋人不算,润研从未走进佟硕的房间,除了吻,佟硕不再越雷池。或者说,环境不再允许,大多时刻,是深夜在办公室里,勾勾手指,拉拉发丝,含蓄地表达。佟硕的克制力有那个价值观与道德标准捆绑着,吻上夏润研已经是底限,虽然彼此都知道,这多么荒唐和自欺。但夏润研配合他的那种自我约束,她怕不配合,这些她都会失去。因为佟硕一定会那样做,她没有走进佟硕的过去,也没有能力颠覆他的决定,所以她忍耐着,而没有人在佟硕的身旁,那些年份,是她与他正朝夕相处,便足以。

夏润研就像做了一场甜美而残缺的梦一般。
2007-03-14 21:56:32(第21楼)
夏润研打了一个电话给詹姆斯王,她病了。病得内功尽失,病得不是时候。

宣雅有个很大的投标在眼前,客户是臣业湖畔高档楼盘的所有家具订单。如今她一病不起,詹姆斯王内心火冒三丈。但销售总监无法将夏润研从病床上拖起来参与投标,詹姆斯王心里恨恨地想,这种艺术家真是不负责任,竟然能放着大案子不做,病假。

詹姆斯王抓起电话通告夏润研的顶头上司华健,你的人怎么回事?华健听着詹姆斯的一阵狂吼,劝慰:投标事情,我会派另外的人来负责,这个案子也会由我亲自来跟。詹姆斯余怒未消,骂骂咧咧半天,华健耐心听完他的投诉,放下电话。

他叫秘书拿来詹姆斯的单子,打开了夏润研的方案。这么久以来,这个安静的夏润研只参与在一些小项目中,华健常驻在北京,偶尔来上海。虽然他是她的顶头上司,却没有太多的一起参与的项目,也没有单独的交流,在他心里,润研是产品经理中并不出挑的一个,他没有好好审视过她的作品,也对她没有过深的印象。

可眼下她的作品却是惊艳。全装修的案子华健看得太多,大同小异,宣雅的那些产品在他脑子里滚瓜烂熟,却难料,夏润研的方案做地还能让审美疲惫的华健不禁停留下来。她是专家,是有感觉的人。华健仔细地看着夏润研的作业,,渐渐想起来夏润研的样子。

她默默无闻,集体开会时,都像个影子,从不发表意见。宣雅这样的大公司,靠混的人比比皆是,想必夏润研也是其中的一个。华健的思维跟这大公司的规章一样很定式。至于为何要招夏润研进来,是因为宣雅需要这样的人,来设计那些大同小异的东西,这叫做打工。华健对他们毫无期待,所以他平时严肃地与同事以及下属往来,因为他也是打工。没有同道中人却都是同道中人。


华健花了半天的时间观摩夏润研的方案。他准备打个电话给病中的夏润研。

“Jack,对不起。”夏润研接到老板的电话强打精神说了一句。

“干吗要对不起?谁都有生病的时候”

“James好像很生气,因为我临阵不能帮忙。”

“没事,我打电话来是慰问下你,好好休息。”


润研挂下电话,很难想到这个声音是平日里那个严肃的老板。他仿佛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她只是他手下一个无足轻重的兵。

李汐远知道夏润研病了,但不知道是什么病。她刚被没收了驾照,一派悲痛欲绝的样子,莫非是想不开,开了煤气?他想都无法想,一整天都想打电话给夏润研。她在医院还是家里?打电话给她会不会打扰了她休息?她的家人会不会在她身边?他发了好几个短信,夏润研都没有回。莫非病地很严重?

终于忍不住,一个电话拨给了夏润研。

“我在自己的公寓里。”

“怎么不去父母家?”

“他们在美国,姐姐家里。”

“我下班来看你行吗?”

“行。”

“你想吃点什么?”

“我没胃口。”

“那我自己买点东西来。对了,你哪儿不舒服?”

“我太累。”


李汐远下班直冲超市,买了米,想要给润研熬粥。还有海苔,他猜她只能吃点清淡的。他还冲到蜜饯铺子,买了一堆女孩子喜欢的话梅。最后没忘记去药房,买了阿司匹林。他猜夏润研是在发烧。


果不其然。夏润研体力透支导致发高烧,浑浑噩噩躺在床上。她爬起来给李汐远开门,脸色惨白,人像一团棉花。李汐远冲进厨房找热水,发现夏润研连热水都没有。


他像个很懂得家务的人,帮夏润研烧水煮粥。水开了,叫夏润研坐起来,药片放在她的手上,看她吞下去。李妈妈要知道儿子所作所为,一定诧异到昏厥不醒。他脱了西服,解了领带,就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年轻男人的健康样子,忙出忙进,在夏润研冷冰冰的房子里。

他在夏家厨房忙开。夏润研的厨房设备倒是很齐,就是油盐酱醋都是崭新的包装,还都过了期。她真的连大米都没有。这女人平时一个人吃什么?怎么过的?难怪自己是“李吃饭”。

白色的大米粥,热腾腾的,李汐远把海苔和白芝麻洒在粥上,切了小半个西瓜,端到润研面前。夏润研此刻已经坐了起来,她的耳朵因为发烧而通红,喝过热水,脸色比先前好了一些。

夏润研看到白米粥,很心仪。她端起碗开始喝,海苔融化在白粥里,有甜甜鲜鲜的味道。等喝到一大半,她才发现李汐远看着她。

“谢谢你。”夏润研声音还是很轻。

“噢,客气,你都病成这样了。”李汐远傻笑。

“你自己要不要喝一碗,很香的。”

“不用,我等下回家吃。这里还有西瓜,利尿的,可以帮助你退烧。”


夏润研顺从地又吃了一小块西瓜。随后她又显得很累,便躺下了。李汐远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依然滚烫的。
2007-04-08 22:41:01(第22楼)
“润研我送你去医院。”李汐远坐在床沿显得焦急。

“我只是发烧而已,不碍事。”润研坚持着说。她的脸烧成了红云,声音不算响亮。

“与其跑来跑去,不如让我躺着”夏润研企图说服李汐远。

“那我留在这儿,万一你实在难受,我送你去医院。”李汐远知道扭不过她,但坚持要留下。

夏润研迟疑,随后答应。她没有力气赶他走,便随便他。

李汐远侧身扶夏润研躺下,这同龄女子高过正常体温的身体,穿着一身白色的tee, 瑜伽裤,是夏润研的睡衣。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沉沉地呼吸。晕头转向。李汐远坐在她身边,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夏润研的双手修长洁白,指甲修得极为整齐,是画画的,写作的手。她反对地将手又伸出被窝,搁在额头上,夏润研睡觉的样子,皱着眉,像个思考的人。

端详了半天,李汐远把卧室的灯关了,将碗碟拿出去,顺便换水。他得以有机会视察夏润研的住处。

整体整洁,局部小乱,夏润研把书丢地一地都是。但任何东西都有各自摆放的地方。看得出花了心思,细节做地极好。方水果的盘子都是少见的木质果盘,不知她何处淘来,这些装修和摆设都符合夏润研的职业身份。她的沙发是皮制的,白色,各色的靠垫堆在上面,他想像着她夜晚睡在沙发看书的样子。

她有个很大的鱼缸,各色鱼穿梭着。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养的鱼,都是小小的热带鱼种,丝毫不名贵,但那缸水却极度清澈,已经带有绿的通透,像是活水。

这个家十分地好,夏润研看起来花了心力的,只是没有太多生活气息,没有油烟味,看来她很少在家做饭,只是一个睡觉,逗留的地方。李汐远想着夏润研一个人住着,会寂寞的。

客厅右侧有间屋子,许是夏润研的书房,虚掩着门。李汐远稍迟疑,进去会不会很不礼貌。但他好奇心又很重,他想参观。夏润研应该是在里面学习冥想的。李汐远还是进去了。

年轻男人的身影,白色衬衣,出现在夏润研的书房里。他端详书房中心的她的画架,是一幅为完成的作品,一幅油画。是另一个年轻男人的侧影,仿佛是坐在异国情调的木塌上,凝视着前方,双手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清风拂面,光与影正流泄。画中的男人,也是白色衬衣,短短的头发,手指颀长,成熟男人的的姿势。李汐远很吃惊,他久久看着这幅画,夏润研画笔下的人,有淡淡的忧郁。

夏润研把书都搁进了墙壁里,立式的白色书架。很多摆设都在这间书房里。迷你版的转脚沙发,古典收纳盒,夏润研的书桌和椅子更是个别出心裁的组合,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四方形的木箱子。

李汐远从书房里退出,保持了门的虚掩。他希望夏润研没有发现他打扰过。那幅画里的男子,短短的时间,他已经记住。
李汐远为润研倒了热茶,再次走进她的房间,唤她起来多喝点水。她还是一样姿势卧着,紧闭双眼,黄色灯光下,李汐远看着她,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心事很重,与画中的人有莫大的关系。

李汐远不忍打断她睡觉,但依然要唤她喝水。她顺从地坐起,喝了水。问汐远:几点了?李汐远看了看表,说11点半了。润研关照汐远说,那么晚了,你回去吧,我没事,舒服多了。汐远摸了摸她的额头,发觉额头从滚烫转成了微微凉意,这才发现润研浑身都是汗。他走去润研的浴室取毛巾,替夏润研擦身。

陌生男女之间这样的举动理应避讳,他们只是比较要好的同事而已,但李汐远顾不上那么多礼数,他要替润研把汗擦了。从头颈到后背,白色tee已经湿了,异性的气息明显,李汐远还看到透出的润研的内衣。他迅速地替润研擦了擦汗,夏润研没有太多退却,汐远想许是没有力气。他问润研干净的睡衣在哪儿,要她换件衣服。他替她拿来了干净的tee, 关上门走出去,让她换衣服。

他坐在她的沙发里,开始有了心事。夏润研一个人住,可在这屋子里,李汐远他觉察到自己是一个第三者。
2007-04-24 23:43:27(第23楼)
李汐远在夏润研家客厅里一直坐着,无所适从。里面的那个人一个人背着世界上最重的包袱,卸也卸不掉。她自己在哪儿发烧,他不是医生,诊治不了。甚至,画中的那个人是谁,他都不知道。她形单影只,只和一缸热带鱼对话。

此时,汐远手机大响,是母亲大人。过了午夜,他还没怎么吃饭,忙了一宿,忘记通知妈妈。

“汐远,你怎么还不回来?”儿子30岁了还是妈妈的儿子。

“有点事,同事病了,在照顾。”李汐远如实汇报。

“什么病啊?要紧吗?”

“发高烧。我在她家看着,万一不行就送医院。”

“噢,人家家人呢?”李妈妈觉得甚是奇怪,清高得地要死要活的儿子竟然去看护生病的同事。回家肯定一顿拷问。

李汐远简单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他走进润研的房间看她的情况,已经子夜。他依旧穿着衬衫,没有洗澡,有些疲惫。润研沉沉地睡着,仿佛一个世纪不曾休息。汐远轻轻打开床头的灯。她换了衣服,头发被汗沾湿贴在额头上。透过微弱的灯光,汐远看到润研的脸颊上有大块的红肿。他吓了一大跳,凑近了看,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

刚才还没有的。李汐远一惊。该不会是药物过敏?那些都是常见的退烧药。可他的确对润研不了解。她服什么药会过敏,吃什么食物会过敏? 红疹从何而来?

容不得耽误。他唤醒了昏沉的润研。

“润研,你的身上起了大块的疹子,可能是过敏,我得现在送你去医院。我帮你拿衣服来,你穿好,我开车送你。”李汐远一鼓作气说完,怕润研会不肯去医院。

润研听罢摸着自己的脸,果真是很多疙瘩。她想起来今天吃过的米粥里有海苔。她烧糊涂了,自己是不能吃海苔的,会过敏。李汐远不知道,她也没留意。如果是佟硕,会知道她所有的能与不能,所有的习惯与不习惯。可这不能怪汐远,她知道此刻去医院是上策。润研艰难地爬起来,抓了件外套穿在身上,跟着汐远走。汐远只拿了钱包和车钥匙便扶着润研出门。他让润研站在那儿等汐远把车开过来。

有天也是这样,佟硕送润研去看食物过敏急诊。她发了满头满脑的疹子,问,佟硕,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呢?佟硕笑着说,艺术家那么爱脸面呢?

真的很难看吗?

不难看,就是脸肿起来。

那多像是猪头啊?

有那么怕难看的猪头吗?

怎么浑身都是疹子呢。

那以后不能吃海苔了。

物是人非了,这世界上那个最懂得夏润研的人不在她身边。

李汐远和润研在医院耗到天亮,看高烧看过敏。他的白色衬衣一夜未眠,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医生告诫,今后不能吃海苔了。润研吊了一瓶水,已经快天亮。

汐远载着润研回家。

“以前知道自己不能吃海苔吗?”

“知道。”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是我自己糊涂了,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汐远,谢谢你照顾了我一晚上。”

“你回去继续好好休息,我今天回公司帮你请假,下了班我再来看你。”

“不用了,你已经一晚上没回去了”润研很过意不去。

“那谁能照顾你呢?你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要不,我打电话给你的女朋友?”汐远在润研面前很难控制自己的稀疏,他怕过分亲密了她反感,可他很想继续来照顾她。

润研转念想,人人都在忙,自己得个病,躺着算了。“我自己找人好了,不碍事。”

汐远把润研安顿好,差不多已经清晨6点。他算着来不及回家换衣服,便在润研的浴室里淋浴。没有刮胡刀,也没替换的衣服,他匆匆冲了个澡便上班。临走时,他留下了一顿药丸和热水壶。

他轻轻关上润研的房门,转身到客厅把窗帘拉开。清晨的阳光洒进来,这个公寓仿佛比昨天他来之间,多了点生气。
2007-04-24 23:44:01(第24楼)
MM难得才更新...
权当故事来看,但是有时候难免勾起心底小小的回忆...
期待ing...
2007-04-25 04:08:42(第25楼)
简小安大力推广自己的夏润研啊~~~~
多好的公关啊~~~~
2007-04-25 12:53:53(第26楼)
没有了吗?

想看新的呀
2007-04-25 14:24:32(第27楼)
很喜欢的故事
2007-04-25 15:16:22(第28楼)
快点更新吧 喜欢喜欢啊
2007-04-25 23:37:57(第29楼)
喜欢的东西,能勾起心里的共鸣,希望能快点更新
2007-04-27 11:13:35(第30楼)
| 1 | 2 | 3 | 4 | 5 | 下一页最后页 第1/33页
相关帖子
一周回复最多贴
最新精华帖
福丽社入口
最新发表的主题
最新发表的日志
论坛专题
福丽社最新上货
热点推荐

最in话题

1 2 3